第1章
我出生時媽媽因爲大出血去世了。
她給爸爸留下遺言，無論多窮都要送我和姐姐上大學。
明明那天信誓旦旦地承諾，卻纔不到三年就忘的一乾二淨。
娶了新老婆，繼母不喜歡女孩連同爸爸也變得不喜歡。
繼母說：「女孩子不該讀那麼多書未來便宜別人」
爸爸說：「弟弟還小，一切要先緊着弟弟」
爲了錢，他們利用我威脅姐姐逼迫她嫁人。
爲來錢，他們讓初中沒畢業的我出去賺錢養家。
後來，我們有出息了。
他們有厚顏無恥說；「弟弟現在大了，你姐兩幫他在城裏買套房，以後每個月再給我們10000塊錢養老就行。」
我6歲那年。
繼母生下了弟弟。
姐姐考上了一中。
爸爸連學費都已經交了。
繼母卻偷偷去學校撒潑打滾要求學校還錢。
學校害怕攤上無賴。
無奈之下只好把學費退還。
繼母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未來還不是便宜別人。」
還不如把錢存給小寶以後娶媳婦和蓋房子。
原本猶豫的爸爸，選擇背棄媽媽的遺言讓姐姐退了學。
姐姐跪了一天，嗓子都哭啞了。
朝爸爸大吼：「明明你答應媽媽的，爲甚麼說話不算話。」
可回應姐姐的是那句：「現在家裏多了個弟弟，開支也大了，弟弟還小，一切先緊着弟弟來。」
「反正你是要嫁人的。」
還有繼母無盡地嘲諷：「跪給誰看？只要我李招娣在一天，這家裏每分錢都只能是我家小寶的。」
「這麼能耐，你去找你那過世的媽啊！沒準在下面就能讀上大學了。」
勸生不勸死，不拿去世人說閒話。
路過的張嬸聽不下去：「你這人嘴巴怎麼就這麼臭，說出話像噴糞似的，小寶現在拉屎都要把，先給玲玲交學費又不會耽誤事。」
繼母翻着白眼：「站着說話不腰疼，不是你的錢你肯定不心疼。漂亮話誰不會說，這麼心疼她你乾脆幫她交不得了。」
那會誰家不過得緊巴巴。
能讓孩子上學的都是勒緊腰帶，咬緊牙關過日子的。
沒有人會充當大善人。
且張嬸家過得很拮据。
張叔早年傷了腰要定時敷藥，還要供東子哥上學。
想幫也無能爲力。
姐姐雙眼紅腫望着爸爸。
只見他轉身拿起水煙筒沉默在一旁抽着菸絲。
相當於用竹子做的菸斗。
姐姐垂着頭，輕聲說：「思思，來扶一下姐姐進房間，」
看着姐姐一拐一拐地走着。
繼母不由得意起來，扭着腰抱着她兒子出去炫耀。
所有人都以爲姐姐是妥協了。
只有我知道，姐姐不是妥協。
而是沒活下去的念頭了。
就像上個月跳河死的李寡婦。
夜裏，姐姐把自己所有的學習筆記整理好。
「思思，這是姐姐從小學到初中的筆記，以後要是有甚麼不懂可以多看看。你一定要認真讀書，姐姐知道你喜歡畫畫，給你留了很多小畫本。」
九年義務教育學校每學期都會發一袋包含各科的作業本。
姐姐總會特意爲我留美術的畫本。
且那時很多學校壓根沒有美術課。
所以大部分人都是用來當草稿紙用。
姐姐和我說了很多話，可我一句都沒有記住。
當時我是一刻也不敢睡覺，困了就用手掐自己大腿。
大概凌晨。
睡在旁邊的姐姐輕手輕腳爬起牀，往河邊走。
我不敢耽誤，在姐姐走後一秒。
跳起牀，飛奔出門往張嬸家跑。
以前的月亮可亮了，半夜走夜路也能看很清楚。
張嬸家外砌了牆。
敲外門會吵醒鄰居的。
村裏人又喜歡說八卦。
如果知道姐姐要去跳河。
說不準會傳出甚麼閒話，所以越少人知道越好。
還好張嬸家養狗留有狗洞。
那會我身形跟狗大不了多少，能鑽進去。
張嬸家帶院子，中間是堂屋東向是房間西向是廚房。
我用力拍着門，着急喊道：「嬸子，嬸子，醒醒，快醒醒。」
「誰啊！」被叫醒的張嬸一臉怒意開門，「思思？你怎麼半夜在這？」
「嬸，快救姐姐，姐姐要跳河。」
「甚麼！跳河！！！」張嬸睡意全無，「快，老頭子快別睡了，思思，去把東子哥也叫起來。」
說完就朝河邊跑。
找到姐姐時。
她都快到河中間了，身子被淹了一大半。
東子哥趕緊跳下河拉住姐姐。
張嬸找來長竹子三人合力拉兩人上岸。
月光映照下，張嬸看着神情木然的姐姐紅了眼。
「走，先回去」。
回去後，張嬸熬了一大碗紅糖姜水喂姐姐喝。
可姐姐就是閉緊牙關不開口。
「砰」張嬸用力把碗摔在桌上。
「徐玲玲，你媽那麼通透的人，到你這怎麼就一根筋呢？」
「我看你就是把腦子學壞了，纔會去跳河，真死了你讓思思一個人怎麼辦，你讓我這個嬸子以後還有甚麼臉去你媽墳前。」
姐姐指尖微顫，哽聲道：「我只是想讀書，只是想走出這個張口閉口女孩就是賠錢貨男孩就是金疙瘩，女孩不配讀那麼多書，女孩就應早點嫁人的山村。」
「我只是想離開，我又有甚麼錯。」
「嬸，我才16歲，不讀書我和死又有甚麼區別。」
張嬸聽紅了眼：「你沒有錯，錯的是你那沒心的爸。」
「嬸沒甚麼本事，沒能好好照顧你們，可是，玲玲，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犯不着去自S啊！」
「你媽18歲那年，你外祖一家遇難。從小就養尊處優的她，獨自被送到這也沒有想過去死，幹起活來比誰都勤奮。」
「她總說自己這條命是你祖母疼了24個小時給的，她沒資格隨意抹除，還說人能活在世上就已經很幸運了，受點苦難又算得了甚麼。」
「你媽媽因爲意外不在，你能好好活着爲甚麼要跳河？你知不知道剛剛思思急衝衝來家敲門時整個人止不住在發抖，爲了思思你也要好好活着。」
我沒見過媽媽。
在我睜眼看世界那一刻她就閉上了眼睛。
所以我的生活縮影全是姐姐。
那會，我只有一個想法就是不能讓姐姐離開我。
我只有她了。
我抱緊姐姐的腰，「姐姐，不要丟下我。」
後來，長大了，也明白我何嘗不是個自私的人。
許久，頭上傳來溫暖和斷斷續續的溼意。
「我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