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三歲兒子出車禍那天,我是主治醫生,卻沒救回來。
從那以後,老婆沈紙鳶身邊多了個男人。
那個人,長得跟我有八九分像。
我原諒過她三次。
第一次,她把季晏禮的侄女帶在身邊,改了名,用的還是我兒子的名字。
第二次,我在醫院撞見季晏禮陪她做子宮摘除手術。
她抓着我的手,哭到站不穩:
“我只要這一個囡囡,不想再爲你生了。”
“我發誓,今晚就送季晏禮出國,求老公你別離開我。”
爲了我那死去的兒子,我忍了。
直到我連做五臺手術,累倒在休息室。
半夢半醒間,我聽見走廊傳來聲音。
是她和季晏禮。
“萬一顧景川死了,顧家的家產全給囡囡麼?”
“對。他怎麼不早點死啊。”
我閉着眼,忽然覺得,原來我在這段婚姻裏早就輸光了全部。
那就這樣吧。
這日子,不過也罷。
我再睜眼時,沈紙鳶坐在牀邊,眼眶通紅。
“景川,你終於醒了,快嚇死我了。”
她雙手緊緊攥着我的手,聲音都在打顫:
“我聽說你累倒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兒子已經要了我半條命,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我看着她,沒說話。
耳邊彷彿還能聽見兒子奶聲奶氣喊爸爸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我伸手去抓卻甚麼都抓不到。
可一轉眼,我就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
我揪心的痛!
“今天是兒子的生日,我準備的禮物放哪兒了?”我嗓音沙啞。
沈紙鳶低頭,語氣裏帶着愧疚:
“景川,對不起。囡囡貪玩,把你親手刻的木雕大紅馬摔壞了。”
我猛地看向她,滿是不可置信。
那是我花了一個月,只要有空就躲在辦公室裏一點點刻出來的。
我做外科手術十幾年,手上功夫穩得連最細的神經都能接上。
兒子覺得,我做手術的手刻出來的東西,一定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玩具。
木雕大紅馬,是兒子生前最想要的生日禮物,也是他生前最後一個願望。
沈紙鳶比誰都清楚它對我意味着甚麼。
我沒有發作,只是慢慢轉過頭。
牀頭櫃邊,季晏禮站在一旁,手裏拎着個果籃。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多餘的人。
“我記得你說過,今晚送季晏禮出國。是航班延誤,還是飛機壞了?”我等沈紙鳶給我一個答案。
沈紙鳶眉頭一皺,語氣裏竟帶了幾分怪罪:
“景川,你別小心眼。
要不是晏禮把侄女送來給我養,我的瘋病也好不了。囡囡就是我的藥。”
“現在囡囡和我一起生活,還認生,夜裏總是做噩夢,只有晏禮哄得住。
他走了,誰照顧囡囡?還是說你狠心讓我繼續得失去兒子的瘋病。”
我看着她,忽然覺得荒唐得想笑。
我連恨都懶得恨了。
我這雙手能救那麼多人,卻救不回自己的兒子,也守不住自己的家。
我收回視線,重新盯着天花板。
原來在她眼裏,我和我兒子,從來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