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紙鳶，我想回家，給兒子上一炷香。”
回到家，兒子的遺像擺在客廳正中間。
今天是他生日，也是他死後的第一個生日。
我點上三炷香，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爸爸沒用，沒能救回你。”
餘光裏，原本要當成生日禮物的木雕大紅馬，此刻被人隨手丟棄在角落的垃圾桶裏。
我直接爬過去，像對失而復得的珍寶一樣，雙手把它捧出來，認真吹掉上面的灰塵。
沈紙鳶慌了神，紅了眼，趕忙伸手攙扶我起身。
“景川，快起來。兒子在天之靈，不會想看到他最崇拜的爸爸這麼傷心的。”
她扶我進了浴室，極盡老婆的體貼。
水溫調得剛剛好，她親手幫我擦洗，連頭髮都細心地吹乾。
以前，這樣的溫柔會讓我沉醉。
可現在，一想到兒子屍骨未寒，她就迫不及待把囡囡領回家，我心裏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荒涼。
換好衣服出來，飯桌上的菜已經擺滿了。
紅燒肉糖醋魚，都是以前兒子最愛喫的。
“我特意做的，都是你愛喫的菜。”沈紙鳶笑着給我盛飯。
我眼皮都沒抬一下，面無表情。
“沈紙鳶，你忘了，這些其實都是兒子愛喫的。”
話音落下，門開了。
季晏禮牽着囡囡走了進來，在沈紙鳶的熱情招呼下，當着我面坐上了桌。
“囡囡，快喊我媽媽。”沈紙鳶朝小女孩招手。
囡囡從季晏禮懷裏探出頭，大眼睛裏滿是害怕，死死咬住嘴脣一句話不說。
空氣瞬間凝固。
眼看囡囡要哭，季晏禮面露笑容，聲音溫柔開始哄孩子。
沈紙鳶嘆息了聲，話更像是故意給我聽的。
“孩子離不開晏禮。”
季晏禮轉而看向我：
“對不起，顧先生，給你添麻煩了。這孩子從小沒爹媽，是我一手帶大的，認生。”
“放心好了，等囡囡適應，她會紙鳶姐喊媽媽後。我就離開，不再打擾你們生活。”
這男人，戲演得真好，差點讓我都信了。
“季晏禮，你不用道歉。”
沈紙鳶連忙打圓場，挽住我的胳膊，語氣裏帶着一種自我感動的委屈：
“景川，你很清楚，囡囡是治好我瘋病的藥。”
“我知道今天是兒子的生日。”
“可日子總要過下去。我帶囡囡回來，讓晏禮也過來，除了陪我也是想陪你。家裏熱鬧點，你心裏也能好受些。”
其實，這事我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因爲她不知道，我心頭血，快要流盡了。
晚飯開始後。
沈紙鳶不停地給季晏禮夾菜，季晏禮細心地給囡囡剝蝦。
他們說說笑笑，熱氣騰騰，像是一家人在慶祝甚麼歡快的六一兒童節。
可今天，明明是我死去兒子的生日啊！
“景川，你怎麼不喫？”沈紙鳶終於想起了我。
我放下筷子，聲音很冷：
“我想起兒子，他也喜歡我給他剝蝦喫。”
沈紙鳶臉色一暗，強笑道：
“你總活在過去怎麼行？人啊，得往前看。放心，我們一家人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