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每年的苗年節是苗疆最熱鬧的日子。

按照祖輩傳下來的規矩,滿二十歲的姑娘要在這一天把寫着自己生辰的香囊拋出去。

香囊落在誰身上,誰就是命定的姻緣。

阮南霧和周慕白青梅竹馬多年,她早就繡好了香囊,只等這天扔到他身上。

但那天香囊卻落在了雲城首富季雲羨的身上。

季雲羨低頭看了一眼,穿過人羣走到她面前:

“既然我拿了你的香囊,便會對你好的。”

他不是說說而已,婚後他真的把阮南霧捧在了手心裏。

她隨口說小時候趕集喫過一種紅糖粑粑,他派人沿着她老家的縣道一家一家找,最後從一個阿婆手裏買回了配方;

苗寨小學缺英語老師,他便重金聘了一支教育團隊過去,每一位老師他都親自過問履歷和資質;

情到深處時,他把她抱在懷裏:“南霧,那天在廊橋上第一次看見你,我就知道我栽了。”

苗寨的女子哪個不羨慕阮南霧,嫁了個要甚麼給甚麼的夫婿。

可她卻在婚後第三年,跟周慕白私奔了。

再回來時,肚子已經大了。

別墅門口,阮南霧紅着眼撲上去抱住他的腰,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終於回來了。”

季雲羨的視線卻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這個孩子,必須打掉。”

阮南霧猛地抬頭:

“雲羨,這個孩子是你的,我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

季雲羨卻沒有聽她的解釋,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

二十分鐘後,私人醫生提着藥箱進門,身後跟着兩個保鏢。

阮南霧被按在牀上,她拼了命地掙扎,卻怎麼也掙脫不出。

醫生從藥箱裏取出一支針劑,藥效來得很快,溫熱的液體順着大腿根淌下來。

醫生拔出針頭,和保鏢一起退了出去。

阮南霧蜷縮在牀上,她知道季雲羨一定是誤會了。

那天她只是回苗寨看阿婆,被周慕白強行拽上車,關進深山木屋裏兩個多月,趁暴雨夜才翻窗逃出來。

她撐着最後一點力氣翻下牀,想跟他解釋,卻發現房門被反鎖。

剛要拍門,聽見季雲羨的聲音隔着門板傳進來。

“周慕白要是知道她肚子裏有自己的孩子,就更不會接受郗言了。”

管家遲疑道:“可萬一孩子真是您的……”

“我不在乎。”季雲羨說,“我只要郗言能如願嫁給周慕白。”

阮南霧渾身的血彷彿在這一刻全部凍住了。

她在財經新聞裏見過這個名字。

港城林氏的千金,清冷漂亮,像一株養在溫室裏的白玫瑰。

管家嘆了口氣:“您爲林小姐做了這麼多,她知道嗎?”

“她不需要知道。當她眼眶紅着跟我說周慕白要結婚了時,我就決定,哪怕犧牲我自己的幸福,也要成全她。”

“於是我去了一趟苗疆,搶走了香囊。這樣郗言纔有機會。”

“那阮小姐怎麼辦?”

“等郗言和周慕白的婚事定下來,她還是季太太。”

阮南霧靠着門板,身體一點一點滑下去,最後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想起剛結婚時,她拉着他去蒼山頂上一座老廟求籤。

她求了支上上籤,而季雲羨還跪在蒲團上。

他從僧人手裏接過籤文,低頭看了很久。

最後沒有帶走,而是將那張籤文輕輕放在了佛案上。

出來時她問他求了甚麼,他沒答。

旁邊掃地的老和尚笑了笑,說把籤供在佛前,是今世圓滿在求來世。

她那時候還在心裏偷偷高興了好久,以爲他的來世裏也有她。

現在她才明白,他求的那個來世裏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阮南霧再也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她躺在臥室的牀上。

季雲羨坐在她面前:“既然那個野種死了,這事就算了。”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下來:

“以後我們還跟以前一樣過日子,好嗎?”

他以爲阮南霧會跟他鬧,會聲嘶力竭地問爲甚麼。

阮南霧卻只輕輕點了下頭,“好。”

接下來一整天,季雲羨都在親自照顧阮南霧。

粥端上來他試了溫度才遞到她手裏;

藥片掰成兩半擱在冰糖旁邊;

連她下牀去洗手間他都站在門口,手虛虛地護在她腰後。

傍晚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屏幕亮起來的那一瞬,阮南霧看見了上面備註的兩個字郗言。

季雲羨看了屏幕一眼,有些走神。

鈴聲第二次響起,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聲音壓得很低,阮南霧只隱約聽見一句“他又拒絕你了?在哪,我馬上……”

他回頭看她的那一眼裏,有猶豫。

阮南霧主動開口了,嘴角甚至彎了一下:

“是公司的事嗎?去吧,我沒事。”

季雲羨看了她幾秒,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說了句很快回來,拿起外套出了門。

樓下引擎發動,車燈掃過窗簾,一切歸於安靜。

阮南霧拿起手機,找到一個很久沒聯繫的名字,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林律師,麻煩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很快,林律師發來一張系統截圖。

查詢欄裏填着她的身份證號和姓名,而婚姻登記信息那一欄,只有一個灰色的“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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