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竹馬胖了十八年,被全校罵癩蛤蟆想喫天鵝肉。
每次都是我擋在前面,替他趕走那些嘲笑。
他牽着我的手,說我是他最重要的人。
後來他真的瘦了。
大學報到第一天,我隔着人海認出他,眼眶發燙跑過去。
他卻側身避開,眼神陌生得像在看路人。
“同學,你認錯人了。”
身後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阿晏,走那麼快乾嘛?”
她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笑着打量我:
“這是你老鄉?”
他沒回答,只是低頭看她,眼底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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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風裹着桂花香,吹過南城大學校門口的橫幅。
我站在原地,手還僵在半空中。
剛纔那個側身的動作太乾脆,像躲開甚麼髒東西。
“走吧。”陸晏對身邊的女孩子說,語氣是我從來沒聽過的輕柔。
他們從我面前走過去,女孩的小高跟踩在地面上,噠噠噠,每一聲都像踩在我心口。
我張了張嘴,想喊他的名字。
可喉嚨像被人掐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行李箱的拉桿在我手心裏發燙。
我爲了今天,特意穿了他高中說過好看的白裙子。
裙襬在腳踝處飄,我試了七條才選出這一條。
他說過,我穿白色最好看。
那是兩年前的事了。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父母總開玩笑說兩家要訂娃娃親。
學校同學知道後,總是笑他癩蛤蟆想喫天鵝肉。
那時候他還胖着,有次被班裏的男生堵在廁所裏打。
我衝進去,拿起拖把就往那些人身上砸。
陸晏蜷縮在角落,臉上全是血,看見我的第一句話是:“你怎麼來了,快走,別連累你。”
我把他從地上拽起來,罵他:“你是不是傻,被打不知道還手?”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衝我笑:“太胖了,打不過。”
我又氣又想哭,把他拖到醫務室。校醫給他處理傷口的時候,他一直盯着我看,說:“沈枝,你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我說:“你知道就好。”
他說:“等我以後瘦了,誰敢欺負你,我幫你打回去。”
那時候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後來他真的瘦了。
高二暑假,他發了瘋一樣減肥。
每天只吃一頓飯,跑步跑到凌晨。
我在微信上給他發消息,讓他別太極端,身體會垮。
他回我一個笑臉,說沒事,他想變好。
三個月,他瘦了六十斤。
開學那天,我差點沒認出他。
原本圓潤的臉變得棱角分明,下頜線鋒利得像刀裁的。
校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整個人清瘦又好看。
班裏女生都在偷偷看他。
他走過來,在我面前停下,笑着說:“沈枝,我做到了。”
我當時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爲他高興,真的,特別特別高興。
可那份高興沒持續多久。
他開始變了。
先是回覆消息變慢,從秒回到幾個小時纔回一條。
然後是週末約他出來,他總說有事。
最後是學校裏碰見,他身邊開始圍着越來越多的人,他跟我說話的語氣,從親密變成客氣,從客氣變成疏遠。
我安慰自己,他剛變瘦,需要時間適應新的社交圈子。
直到今天。
直到我看見他身邊站着別的女孩。
那個女孩很漂亮,長髮披肩,妝容精緻,穿着修身的碎花裙。
她挽着陸晏的手臂,姿態親暱又自然。
她問我是不是老鄉的時候,眼神裏帶着一絲審視,像在打量甚麼不值錢的東西。
陸晏沒回答她的問題。
他甚至沒看我第二眼。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人羣裏,周圍全是來來往往的新生和家長,熱鬧得不像話。
可我覺得冷,從骨頭縫裏往外冒寒氣。
手機震了一下。
是我媽發來的消息:“枝枝,到學校了嗎?宿舍收拾好了沒?”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後回了兩個字:“到了。”
沒提剛纔的事。
說甚麼呢?說我從小護着的那個人,現在假裝不認識我?
我深吸一口氣,拖着行李箱往宿舍樓走。
路邊的銀杏樹還沒黃透,陽光從葉縫裏漏下來,落在我白裙子上,斑斑駁駁的。
行李很重,我提了兩步就喘,可我不敢停下來,我怕一停下來就會想起他剛纔看我的眼神。
“同學,需要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