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和許彥舟在一起七年,我和他總是保持距離。
因爲他有非常嚴重的病理性潔癖。
牽手他會嫌棄我手裏的汗。
親吻他會覺得生理不適。
就連我意外流產那天,褲子上的血污都讓他退避三尺。
雖然難受,但我還是安慰自己。
潔癖是病,他控制不住。
他不是不愛我,他只是沒辦法。
直到那天在商場,我隔着奶茶店的玻璃窗,看見了他和宋清漪。
她喝了一口手裏的奶茶,皺眉說太甜了。
下一秒,他自然地接過去,含住了那根還沾着口紅印的吸管。
我站在人羣裏看着這一幕,徹底僵住。
原來他的潔癖也有例外。
只是例外裏,從來沒有我罷了。
......
“去把手洗了,碰過門把手就別碰我的杯子。”
許彥舟皺着眉頭,站在玄關處沒脫鞋。
他手裏拎着公文包,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裏,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我剛剛幫他把拖鞋拿出來。
“好。”
我收回手,轉身走向洗手間。
身後傳來他噴灑消毒液的聲音。
那是他的習慣。
每天下班回家,先用酒精噴霧給鞋底、衣服、公文包消毒,然後再去洗澡。
在這個過程中,我不能靠近他一米之內。
在一起七年,我已經對這套流程熟記於心。
洗完手,我重新走回客廳,端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去廚房倒水。
許彥舟已經換好衣服出來了。
他穿着菸灰色的家居服,頭髮半乾。
“水溫控制在四十五度,別太燙。”他在沙發上坐下。
“知道。”
我接好溫水,端過去放在他面前的杯墊上。
杯底不能有水漬,這也是他的規矩。
我在他旁邊隔着一個身位的地方坐下。
這是他覺得安全的距離。
“今天去商場買伴手禮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嗯。”
“選的甚麼?”
“那家手工香薰,你之前說味道乾淨。”
他點點頭,目光落在電視屏幕上。
“明天週末,宋清漪要搬回國了,說是暫住在城南那套房子裏。”
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城南那套不是下個月要掛牌賣了嗎?”我問。
“她剛回來,沒地方住,先借給她住一陣子。”
“她父母不是在市中心有別墅?”
許彥舟皺了皺眉。
“她嫌家裏太吵,想一個人清靜清靜。”
他放下杯子,從茶几底下抽出溼紙巾,擦了擦手指。
“你明天去城南那邊打掃一下,把牀品都換成全新的。”
我看着他擦手的動作,腦海裏忽然閃過白天在商場看到的那一幕。
就在幾個小時前。
我隔着奶茶店的玻璃窗,看見他和宋清漪並肩站着。
宋清漪喝了一口手裏的奶茶,皺眉說太甜了。
下一秒,許彥舟自然地接過去,含住了那根還沾着口紅印的吸管。
沒有任何猶豫。
沒有酒精噴霧。
沒有消毒紙巾。
他嚥下那口奶茶,甚至還對宋清漪笑了笑。
我當時站在商場擁擠的人羣裏,手裏提着兩盒剛挑好的婚禮伴手禮。
我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七年了,我連和他共用一個勺子喝湯,都會被他冷臉倒掉整鍋湯。
他說那是病理性潔癖,控制不住。
我信了。
我小心翼翼地維護着他的邊界,連牽手都要提前擦乾掌心的汗。
原來他不是有病。
他只是覺得我髒。
“發甚麼愣?”許彥舟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沒甚麼。”
“打掃的時候注意點,清漪不喜歡灰塵,邊角縫隙都吸乾淨。”
他靠在沙發背上,閉目養神。
“你爲甚麼不請保潔?”我問。
“保潔用的抹布不乾淨,我信不過。”
他信不過保潔,但覺得我打掃得足夠乾淨。
我在這段關係裏,有時候覺得自己更像個高級護工。
“明天我可能沒空。”我說。
許彥舟睜開眼,轉頭看我。
“你週末不用加班,有甚麼沒空的?”
“我要去醫院。”
“又去複查?”他眉頭皺得更深了。
“嗯。”
“不是早說沒事了嗎?天天跑醫院,醫院細菌那麼多,回來還得全身消毒,你不嫌麻煩?”
他語氣裏透着一絲煩躁。
我看着他這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很陌生。
三個月前,我意外流產。
那個孩子來得突然,走得也慘烈。
複查是醫生要求的,因爲我的子宮恢復得並不好。
但在許彥舟眼裏,這只是一件會帶回細菌的麻煩事。
“那是例行檢查。”我平靜地說。
“隨你。”他站起身,“那你早點去,下午再去城南打掃,鑰匙我放在玄關櫃上了。”
他沒有問我身體還疼不疼。
沒有問複查要不要人陪。
他只關心宋清漪明天有沒有乾淨的房子住。
他走向臥室,在門口停下腳步。
“今晚你睡客房吧。”
我抬頭。
“我有點感冒的跡象,怕交叉感染。”
交叉感染。
這個詞他用得很熟練。
每次他不想和我睡在同一張牀上的時候,都是這個理由。
我沒問他白天喝別人奶茶的時候,怕不怕交叉感染。
我站起身,走向客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