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訂親宴那天,銅鈴沒掛回來。

東廂房門口多了一截新紅繩,顧星野把鈴掛在那裏,還在鈴下繫了一個紅綢結。

他穿着我爸給我定的喜服,從屋裏走出來。

喜服肩膀被改寬了,袖口加了暗紋。

沈聽雨站在院門口接客,看到他時,手裏的煙頓了一下。

顧星野扯了扯袖口,低聲問:“好看嗎?裁縫說梁哥的身板比我挺,我怕改壞了撐不起來。”

沈聽雨說:“合適。”

我端着茶盤從竈房出來。

茶杯燙得指腹發紅。

顧星野看見我,忙往後退了一步:“梁哥,我只是試一下,聽雨姐說你不會介意。”

沈聽雨接過我手裏的茶盤:“你去換身衣服吧,今天客人多,別穿得太素。”

我低頭看自己。

青色襯衫,黑長褲。

這是我爸守喪後我常穿的顏色。

沈聽雨以前說過好看。

她說我穿青色像檐下新雨。

顧星野站在她身側:“梁哥是不是不高興?要不我脫下來吧。”

院裏人都看過來。

二伯趕緊打圓場:“脫甚麼呀,今天大喜日子。阿鶴,你爸那手藝就是好,星野穿着真精神。”

有人笑出聲。

“可不就是,站聽雨旁邊真登對。”

沈聽雨把茶盤放到桌上,聲音不重:“別亂說。”

她並沒有拉開和顧星野的距離。

我去裏屋換衣服。

衣櫃裏只剩一件舊紅襯衫。

那是我十八歲時,沈聽雨從省城給我買的。

袖口短了半寸,釦子也掉了一顆。

我拿起來,又放回去。

門外,顧星野喊我:“梁哥,聽雨姐讓我來拿你的銀懷錶,她說配這身喜服更好看。”

我開門。

他站在門口,胸前已經彆着我的紅領結。

我問:“哪塊銀懷錶?”

顧星野看着我:“就是叔留下的那塊呀,聽雨姐說,反正以後都是一家人。”

那塊銀懷錶,是我爸結婚時帶來的。

他走之前,塞進我掌心,說以後結婚那天戴在心口。

我說:“不給。”

顧星野臉色白了白,咬着牙轉身走了。

沒一會兒,沈聽雨進來了。

她沒敲門。

“一塊表而已,你又何必讓他下不來臺?”

我坐在牀邊,手按着木匣:“這是我爸的。”

沈聽雨站在我面前,嘆了口氣:“阿鶴,你總把你爸掛在嘴邊。活人總要過日子,不能一直抱着舊東西。”

我抬頭看她:“那你呢?”

她沒明白。

我說:“你也是舊東西嗎?”

沈聽雨臉色沉了些:“今天不適合說這些。”

外面有人催:“聽雨,吉時快到了,出來敬茶。”

她伸手來拿木匣。

我抱住不放。

沈聽雨沒有用力,只是握住我的手腕,一根一根掰開我的手指。

她的掌心很熱。

我指尖冷得發麻。

木匣被她拿走時,鎖釦磕到牀沿,發出脆響。

她看了眼我的手,又從口袋裏摸出一支藥膏:“等會兒擦一下。”

我沒接。

她把藥膏放在枕邊:“別倔。”

院裏,銅鈴忽然響起來。

顧星野大概在試懷錶。

沈聽雨抱着木匣出去。

我坐了很久,才把枕邊藥膏拿起來。

蓋子沒擰緊,藥味散出來。

是我小時候常用的那種。

她還記得。

可她也記得,銀懷錶是我爸留給我的。

外面傳來司儀的聲音:“新人敬茶。”

我站到窗邊。

顧星野穿着我的喜服,口袋裏掛着我爸的銀懷錶鏈,端着茶站在沈聽雨身側。

沈聽雨看見我,目光微微一頓。

二伯笑着喊:“阿鶴,出來呀,別躲屋裏。今天你纔是正主呢。”

我推開門。

所有人都看着我。

顧星野把茶杯遞到我面前,聲音發緊:“梁哥,你幫我端一下吧,這杯子太燙我拿不穩。”

杯沿傾斜,熱茶潑到我手背。

沈聽雨第一反應,是扶住顧星野。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