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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的腥甜還沒散盡,我聽見自己張嘴的聲音。
"媽媽,我最近一直喫不下飯......"
話都沒說完,巴掌就扇過來了,臉上火辣辣地疼,耳邊只有媽媽的質問:
"顧璐璐,你到底想幹甚麼?"
"端午節才吃了銅錢,好運氣都給你了,你非在這時候鬧事!"
我捂着臉,嘴裏的鐵鏽味更濃了,侷促地站在原地。
我想告訴媽媽,最近總喫不下飯,每天都在吐。
我覺得自己一直在發燒,三十九度,四十度,燒得骨頭縫裏都在冒煙。
我整夜整夜睡不着,閉上眼就是管子,粗的細的,扎進脊柱抽骨髓的,連在手臂上過濾幹細胞的。
它們在我的身體裏攪動,攪得我五臟六腑都擰成一團,疼得我從夢裏哭醒過來。
可媽媽沒給我機會開口:
"裝病裝可憐,博同情博關注,你以爲我不知道你心裏那點小九九?"
"你姐姐躺在病牀上吃了多少苦,你全須全尾站在這裏,你姐姐疼起來都睡不着,你跟她比起來不知道多幸福!"
我渾身都在抖,牙齒磕着牙齒:
"那我不會疼嗎,我難道不是你的孩子嗎?"
媽媽的瞳孔縮了縮,又是一巴掌:
“我只是希望一家人能和和睦睦,希望你多積善事,把福氣分給姐姐,想不到你就這麼想我。”
“有能力幫助家裏人卻不幫助,自私至極,我就不該愛你,真讓我失望!”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我頭頂澆下來,凍得我渾身的血液都凝住了。
媽媽嘴角扯出個諷刺的笑:
"你還是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錯誤吧。"
門關上了,眼前一片漆黑。
儲物間沒有窗戶,門縫裏最後一絲光也被堵死。
鎖釦咔噠一聲,是媽媽的腳步聲,輕快又溫柔:
"鳶華乖,妹妹不懂事,媽媽教訓了她一下,你別操心......"
胃裏空蕩蕩的,燒着一團火。
我蜷在角落,膝蓋抵住肚子,試圖壓住那種攪動的痛。
七歲,我拔掉針頭哭着說"媽我不要抽了",媽媽把我關進廁所,關了六個小時。
出來的時候我嘴脣發白,爸爸端着一碗粥放在地上,說"吃了就去醫院"。
十四歲,我不想把中考保送名額讓給姐姐,媽媽把我鎖在陽臺上一整天。
六月的太陽曬得我脫了層皮,最後是跪着簽了放棄申明才放出來的。
熟悉的恐懼從腳底往上爬,毒藤纏住四肢,胃開始痙攣,一下比一下狠。
"媽媽我錯了,放我出去......"
“我會聽話的,我好餓,求求你別拋棄我!”
沒人應。
黑暗裏只剩我的呼吸,燒又上來了,額角突突跳着疼,每一寸肌膚都泛癢。
我耐不住這種蝕骨的癢意,指甲摳進皮膚裏,抓痕很快變成血道子。
直到血黏糊糊地沾滿了我的手,我安然入睡。
不知過了多久,門終於打開。
我幾乎是連滾帶爬,手朝光的方向伸過去,嘴脣哆嗦着求饒:
"媽媽,我知道錯了,你給我點東西喫吧......"
可迎接我的不是媽媽,而是刺耳的譏嘲聲:
"顧鳶華,這就是你說的那個討命妹妹啊?"
"你們看她,怎麼像狗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