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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場發生特大火災時,我瘋了一樣在濃煙裏找我的兒子。
他有聽障,聽不見警報,也聽不見我叫他。
就在我快要崩潰時,忽然接到了未來丈夫的電話。
【老婆,你聽我的!去三樓的廁所,只有我知道怎麼能救兒子!】
我不顧一切衝進火海。
裏面果然躲着一個瑟瑟發抖的孩子。
我喜極而泣:“老公,有你真好!我看到孩子了!”
可當我走近時,看到的卻是盛硯洲初戀的孩子。
我僵在原地,聽筒裏丈夫的聲音染上幾分慶幸:
【孩子沒事就行,之前棠意因爲失去孩子在這場大火後跳樓了,這是我一輩子的心病。】
【對不起老婆,我是來救贖她的。咱兒子在四樓樓梯口,火還沒燒過去,你快去。】
當我拖着斷腿爬上四樓時,盛硯洲還在電話裏邀功:
【怎麼樣?是不是剛好找到兒子了?】
......
沒有,我沒能上四樓,大火已經吞沒了那裏。
就在我陷入絕望的時候,地上傳來高喊:“雲梯救下來一個孩子!”
我趕緊衝過去,卻看到兒子雙眼緊閉,渾身被燻得焦黑模樣!
“他有毒氣體呼吸過多,現在需要搶救,估計要在特危病房住很久......”
我淚水止不住,想要擦掉擦他臉上的黑灰。
擦不掉,怎麼都擦不掉。
這時,安全通道那邊傳來動靜。
我抬頭,看見了盛硯洲。
他正護着許棠意母女往外走。
許棠意的女兒披着他的外套,被他摟在懷裏,除了臉上沾了點灰,幾乎沒受傷。
盛硯洲低頭問她疼不疼,怕不怕。
直到走近了,他纔看見我。
也看見了醫生帶走的兒子。
他臉色一下變了,幾步衝過來,伸手就要接孩子。
“知遙,給我——”
我抬手,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掌心的傷口當場裂開,血順着手指往下流。
盛硯洲偏着臉,半晌沒動。
許棠意立刻紅了眼,把女兒往懷裏一抱,擋到他前面。
“知遙,你別怪他,都是因爲我。是我女兒太害怕了,我纔給硯洲打電話,他只是去幫我,你千萬別誤會。”
盛硯洲轉過臉,脣角破了。
他低聲說:“我沒想到會這樣。如果你要怪我,我認。”
可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還是下意識把許棠意母女護在了身後。
我忽然甚麼都明白了。
這樣的偏心,從來不是第一次。
他說許棠意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所以節日先陪她們。
說是我們一家三口出遊,最後車門一開,坐進來的總是那對母女。
阿宥的康復訓練,他一次次缺席,卻能抽空陪另一個孩子看展、露營、做手工。
以前我總勸自己,至少他還會回家。
可這一次,被舍掉的是我兒子。
我慢慢跪坐到地上。
傷腿一沾地,疼得我眼前發黑,我還是沒鬆手。
“阿宥,媽媽給你擦乾淨......擦乾淨就好了......”
昨天他剛做完言語訓練。
回家路上,他戴着助聽器,一直努力看我的口型,比劃着告訴我,這個週末爸爸會陪他去醫院重新調試機器。
他說,等他聽得更清楚一點,就親口叫一聲爸爸。
那是他這幾天最開心的事。
可當天晚上,盛硯洲就說公司有事,來不了了。
直到現在我才知道,那天他在陪許棠意母女參加親子活動。
盛硯洲在我面前蹲下,壓低聲音。
“知遙,把孩子給醫生吧。”
我沒動。
他又伸手:“孩子已經這樣了,別再讓他受罪了。”
我猛地抬頭。
“你現在知道他受罪了?”
他皺起眉,像在壓着脾氣。
“我知道你現在不好受,但你先冷靜。”
“我冷靜不了。”我盯着他,“你知道嗎?醫生說了,有毒氣體呼吸太多,就算能醒來,也會影響智商......”
而他本來就殘疾。
盛硯洲還想來碰阿宥,我立刻攔在他面前,拉扯間,阿宥那隻已經僵住的小手慢慢鬆開。
一枚熔化了一半的助聽器零件掉到了地上。
還有一張小小的字卡。
盛硯洲低頭看過去,整個人一下僵住。
字卡上,是阿宥練了很久的兩個字。
爸爸。
我眼前一片模糊。
阿宥因爲聽障,說話很晚。
第一次戴上助聽器的時候,盛硯洲抱着他說,以後爸爸做你的耳朵。
那時候阿宥記了很久。
後來他學發音慢,盛硯洲卻越來越不耐煩。
嫌他慢,嫌他鬧,嫌他總纏着自己。
可阿宥還是盼着爸爸。
哪怕被困在火裏,手裏攥着的,還是想給爸爸看的字卡。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全是澀意。
“盛硯洲,你怎麼對得起他?”
他移開視線,語氣也一點點硬了下來。
“誰都不想出這種事。現在追責沒有意義。”
我盯着他,只覺得可笑。
許棠意忽然捂住女兒的耳朵,往後退了一步。
“知遙,你別當着孩子的面說這些,她已經嚇壞了。”
我猛地看向她。
盛硯洲立刻擋在她面前。
“夠了。你有火衝我來,別遷怒無關的人。”
“無關的人?”我笑出了聲,眼淚卻跟着往下掉,“那我兒子算甚麼?”
他沉下臉。
“我說了是意外。再說了,如果不是你自己判斷失誤,先跑去三樓,也不會耽誤救援時間。”
我整個人一頓。
“你說甚麼?”
“如果你當時先去四樓——”
我胸口一陣發悶。
不是我判斷失誤。
是未來的他親口騙我去三樓的。
我剛要開口,許棠意的女兒忽然哭着說腿疼。
盛硯洲立刻轉身蹲下去檢查,神色一下就變了。
檢查完,他甚至沒再看我,只丟下一句。
“你先去登記,我一會兒過去。”
然後護着那對母女走了。
我抱着阿宥,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就懂了。
原來他心裏的“一家三口”,從來都不是我和兒子。
我一個人去了臨時登記處。
工作人員看見我懷裏的孩子,沉默了幾秒,把表格遞給我。
我拿起筆,停在“父親”那一欄很久。
最後,只寫了我自己的名字。
處理傷口的時候,我無意刷到許棠意剛發的動態。
照片裏,盛硯洲半蹲着,正給她女兒貼燙傷貼。
配文只有一句。
【幸好最重要的人都還在。】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想笑。
下一秒,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我接通後,聽見了盛硯洲的聲音
是五年後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