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大概是因爲我昨晚的“平靜”讓他覺得事情不大,但又有點心虛。
沈祈舟次日破天荒地送了小嶼上學。
回來端着盤烤焦的麪包進臥室。
“昨晚態度不好,最近連軸轉沒控制住情緒。週末我帶小嶼去天文館,他不是一直想去?”
天文館。
他終於說對了一次。
我沒有接話,也沒有接面包。
他在門口站了幾秒等臺階,我沒給,他便尷尬地走了。
那天下午接小嶼放學,路過他最愛的蛋糕店,我停車帶他進去。
他捧着黑森林蛋糕盒,眼睛裏裝滿星星。
“今天不是我生日呀,爲甚麼可以喫大蛋糕?”
“因爲你得了紅貼紙,這是媽媽給的專屬獎勵。”
他咧嘴笑了,露出換了一半的門牙。
晚上我撥通了律師電話。
問單方面提出離婚的撫養權勝算,怎樣最大限度保全屬於小嶼的財產。
律師說需要證據。
我說,不急,會有的。
三天後,深夜兩點。
小嶼燒到39.8度,燙得像塊鐵,迷糊中不停喊“媽媽冷,媽媽我好冷”。
我一邊給他做物理降溫一邊撥沈祈舟的電話。
第三通才接,背景音是蘇茉兒公寓的鋼琴曲,還夾雜玻璃碎裂聲。
他聲音帶着剛被吵醒的低啞和不耐。
“你又要幹甚麼,不知道我在照顧茉兒嗎?”
“小嶼高燒將近四十度了,你趕緊回來陪我去醫院。”
那頭沉默了兩秒。
蘇茉兒帶着哭腔的聲音貼過來:
“祈舟,你快回去看孩子。我只是想下牀倒水打碎了杯子,腳腕好像又腫了,沒關係,我一個人能處理。小嶼要緊。”
沈祈舟的聲音立刻慌了。
“你別動那些玻璃碴,在那坐着等我!”
接着對我的語氣瞬間變冷,甚至帶上了責備:
“發個燒而已,你非要挑這種時候鬧。天氣預報都不看,你怎麼當媽的?”
“當初茉兒爲了我才留下了這腿的病根,我怎麼可能丟下她不管?小嶼是你親兒子,你帶他去急診能怎麼了?別甚麼事都要我管,我走不開。”
走不開。
兒子燒到近四十度,你走不開。
“沈祈舟,他在發抖。”
“小孩子哪有那麼嬌氣,別大驚小怪的。”
嘟。
他掛了。
凌晨三點的急診室,走廊上全是哭鬧的孩子。
我一個人抱着滾燙的小嶼掛號、排隊、抽血。
他燒得小臉通紅不停哭,小拳頭攥着我的衣領。
護士扎針的時候他疼得尖叫,拼命踢腿,我一個人根本按不住。
旁邊一個爸爸主動過來幫忙摁住了小嶼的胳膊。
他看了我一眼,猶豫着問:“孩子爸爸呢?”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凌晨五點,燒退了。
小嶼縮在病牀上睡着了,輸液管裏的藥液一滴一滴落。
我靠在牀邊,渾身脫力。
手機亮了,沈祈舟發來微信:“退燒了?明天讓阿姨燉點排骨粥。”
現在五點十分。
我打電話求他的時候是兩點。
他花了三個小時纔想起來過問一句。
我盯着消息沒回復,把手機扣在牀頭櫃上。
窗外雨停了,天快亮了。
小嶼在睡夢中翻身,呢喃着喊了聲“爸爸”。
沒有人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