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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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國內身價最高的攝影師結婚七年,我的相冊裏卻只有自拍。

懷孕那年,我求許浩然給我拍一張孕婦照留念。

他卻不耐煩地擺手。

“我的鏡頭只拍有靈魂的藝術,你現在胖得像個發麪饅頭,拍出來砸我招牌嗎?”

我把酸澀咽回去,從此再沒要求過拍照。

直到今天下午,他辦了一場名爲《繆斯》的個人攝影展。

展廳正中央,掛着上百張同一個女人的照片。

是他新招的女助理,許然。

照片裏她沒有化妝,有的在喫路邊攤,有的在打瞌睡,有的甚至只是一個模糊的背影。

他在前言裏寫道:

“真正的美無需修飾,哪怕是她最隨意的日常,在我的鏡頭下也熠熠生輝。”

許然在臺下紅了眼眶。

“老闆,你把我拍得太好了。”

許浩然笑着摸摸她的頭。

“因爲看你的人,眼裏有光。”

我轉身離開。

既然他眼裏的光照亮了別人。

那我這片陰影,也該退場了。

......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

廚房裏安安靜靜。

以前這個時間,我會提前煲好湯,算着許浩然結束活動的時間,把菜熱一遍又一遍。

因爲他的胃不好。

因爲他說,外面的飯太油。

因爲我總覺得,夫妻之間,總該有一個人先低頭。

可今天,我只煮了兩碗麪。

一碗我的。

一碗兒子的。

許知予坐在餐椅上,手裏握着小勺子,小聲問我。

“媽媽,爸爸今天會回來喫飯嗎?”

我頓了頓,替他夾走碗裏的蔥花。

“不知道。”

他低下頭,乖乖吃麪。

我陪知予吃完麪,打開電腦。

婚內財產明細。

孩子出生證明。

疫苗本。

幼兒園繳費記錄。

陪診記錄。

我一項項整理進文件夾。

作爲婚姻家事律師,我替很多女人打過離婚官司。

她們哭着問我,沈律師,我是不是還有機會?

那時我總能冷靜分析利弊。

輪到自己,卻用了七年才明白。

不是所有婚姻都值得挽回。

門鎖響起,許浩然帶着一身冷香進門。

他看見餐桌空蕩蕩,愣了下。

“飯呢?”

我沒有抬頭。

“沒做你的。”

許浩然像是沒聽懂。

從前他回來得再晚,哪怕凌晨兩點,我也會給他留一盞燈,一碗醒酒湯。

久而久之,他早就習慣了。

習慣到我少做一頓飯,都成了罪。

他冷笑一聲。

“沈棠,你甚麼意思?”

我把最後一份繳費記錄掃描進電腦。

“沒甚麼意思,就是不想做。”

他盯着我,像是終於找到答案。

“就因爲今天展覽的事?”

我沒說話。

他更煩了。

“許然是我助理,也是我的靈感搭檔。你都三十歲的人了,還跟一個小姑娘計較?”

我輕輕合上電腦。

“那你可以去找她喫。她應該挺懂你的胃口。”

許浩然臉色難看。

“沈棠,你能不能別把工作關係想得那麼髒。”

髒嗎?

我忽然很想笑。

我只是陳述事實,他卻先替那段關係找好了清白。

這時,知予小跑出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許浩然。

忽然問:“爸爸,爲甚麼你給那個阿姨拍了好多照片,可從來沒給媽媽拍過?”

許浩然一怔。

隨後淡淡道:“你媽不愛拍照。”

我指尖頓住。

知予認真反駁。

“不是呀,媽媽很愛拍照。幼兒園活動的時候,她每次都讓我幫她拍,她還說想留着以後看。”

許浩然眼底閃過一絲尷尬。

可那點尷尬很快被不耐煩蓋住。

“那還不是她要求太多。不是嫌角度不好,就是嫌自己胖,我哪有時間天天哄她?”

我的喉嚨像被甚麼堵住。

眼前猝然閃過懷孕八個月那天。

我穿着寬鬆的白裙,站在窗邊,小心翼翼問他。

“浩然,你給我拍一張好不好?就一張。”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眉眼裏全是不耐。

“沈棠,你現在胖得像個發麪饅頭,拍出來能看嗎?”

那天陽光很好。

我站在光裏,卻覺得自己丑陋得無處遁形。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讓他拍過我。

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指尖劃過相冊,停在最後一張一家三口合影上。

那是幼兒園老師截圖發來的。

畫質很糊。

許浩然站在最邊上,視線甚至沒看鏡頭。

我盯了幾秒,按下刪除。

許浩然終於察覺到不對,語氣緩了些。

“行了,別繃着臉了。”

“明天我抽十分鐘,給你和知予補一張,滿意了吧?”

我抬眸看他。

遲來的補償,卻像施捨。

我還沒開口,他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許然的名字。

許浩然幾乎立刻接起。

“怎麼了?”

電話那頭,許然帶着哭腔。

“老闆,我是不是闖禍了?那個模特授權合同我好像籤錯了,對方說要我賠錢,我好害怕......”

許浩然的眉頭瞬間擰緊。

“別哭,我在。”

他說着,轉頭看向我。

“沈棠,你不是律師嗎?幫她看一眼。”

我看着這一幕,真心覺得可笑。

“可以,讓她發委託材料,按我的諮詢費標準走。”

許浩然臉色一沉。

“自己人之間,你有必要算這麼清嗎?”

我笑了笑。

“誰跟她是自己人?”

許浩然眼神一沉。

“沈棠,你別太過分。”

我沒再理他,帶着兒子回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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