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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湊齊陸景程的學費,高三那年,我休學打了一整年的工。
復學後,他和我成了同級,還穩坐年級第一的寶座。
我拿着不及格的理綜捲去找他補習。
他連正眼都沒看我,隨手推過來一個兼職家教羣的二維碼。
“去裏面隨便找個人教你吧,學費我替你出。”
我愣住了,問他甚麼意思。
他輕輕嘆了口氣。
“你休學這一年落下的太多了,即使我拼了命拉你,你也夠不到清北的門檻。”
“思思不一樣,我的精力很寶貴,必須留給更有價值的人。”
“乖一點,拿着錢去找個適合你現在水平的老師,對大家都好,嗯?”
我循聲望去。
沈思思正咬着我送他的筆笑吟吟地看着我的笑話。
我沒再鬧,轉頭加了羣裏的一個兼職家教。
“成績之前中上,但荒廢了一年,還有救嗎?”
對方的“正在輸入”斷斷續續。
正當我要換個人問時,他發來一條消息。
“別人救不了,但我能。把以前的錯題本發我,丟掉的王冠,我帶你撿回來。”
......
我看着屏幕上跳出的那行字,眼眶發酸。
對方的頭像是純黑色,微信名裴硯之。
看着有些莫名的熟悉。
我沒有猶豫,把錯題本拍照發了過去。
那是休學前,陸景程親手幫我整理的。
那時候他家裏破產,父親跑路,催債的堵在學校門口。
他被打得嘴角流血,是我擋在他面前,把兜裏僅剩的生活費全塞給那些人。
那天晚上,陸景程緊緊抱着我,渾身發抖。
爲了他能安穩坐在教室裏衝擊清北。
我辦理了休學。
一整年的時間。
白天在快餐店端盤子,晚上在分揀廠做流水線。
每當熬不下去的時候,我就去翻看他給我寫給我的話。
“我在頂峯等我的女孩。”
可現在,我回來了。
他卻站在頂峯,牽起了別人的手。
手機震動了一下,打斷了我的思緒。
裴硯之發來了一張圖片。
是我發過去的錯題之一,旁邊寫着清晰的推導過程。
“你的思維停留在高三上學期,這道題的考點是勒夏特列原理的變式。不用看原題,看我劃線的條件。”
我跟着他的思路一步步往下推。
卡了半個小時的死衚衕,突然就通了。
“聽懂了嗎?”他問。
我打字:“懂了。”
“那就把後面三道同類型的變式題做了。給你十五分鐘。”
我立刻拿起筆,低頭開始計算。
“許知渺。”
一道帶着不悅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筆尖一頓,抬起頭。
陸景程站在我桌前,他的視線落在我面前的草稿紙上。
又掃過我手機屏幕上的聊天界面。
“又在這裝用功?”
他語氣裏透着無奈。
“我說了,你現在的基礎太差了,拿着這些題死磕,除了感動你自己,沒有任何意義。”
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身乾乾淨淨的校服,看着他修長白皙的手指。
這雙手,沒有洗過成百上千個油膩的盤子。
這身衣服,是我用一筆筆血汗錢換來的體面。
我平靜地開口:“我在做題,麻煩讓一下。”
陸景程愣住了。
以前的我從來不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他眼底閃過一絲煩躁,直接伸手按住了我的草稿紙。
“許知渺,你休學一年,脾氣倒是見長。”
“你是不是覺得,我給思思講題沒給你講,你心裏不平衡?”
“我再說最後一次,思思的物理只差臨門一腳,我拉她一把,她就能上清北。”
“而你,就算我把時間全砸在你身上,你連一本線都夠嗆。”
“你以前不是很懂事嗎?”
沈思思從他身後探出頭。
“景程,你別怪知渺了。她可能就是太想追上你了,畢竟你們以前那麼好,你就別打擊她了。”
陸景程皺了皺眉。
“我這是讓她認清現實,免得最後期望太大,摔得更慘。”
“聽話,拿着我給你出的錢,換個普通的老師補補基礎。”
說完,他拉着沈思思轉身。
沈思思回頭,衝我彎了彎脣角。
我盯着他們的背影。
胸口像破了一個大洞,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手機屏幕亮了。
是裴硯之發來的消息。
“時間到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眼底那點溫熱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拍下答案發過去。
對面回的很快。
“全對。”
“你的底子比我想象的要好。”
我回了一句謝謝,他又發來一句。
“許知渺,你的天賦沒有丟,只是蒙了一層灰,擦掉它。”
我看着屏幕,眼睛突然就酸了。
陸景程用半個月的時間,不斷告訴我。
我廢了。
我沒救了。
我拖後腿了。
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卻告訴我,我還有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