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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包廂門。
江邊這家餐廳的視野極佳，一整面落地窗把夜景框成一幅畫。
寬闊的圓桌前，蘇晴端坐在正對門的主位。
女兒和老公一左一右簇擁着她，三個人正湊在平板屏幕前討論着甚麼。
聽見門軸的轉動聲，老公抬起眼皮。
“坐那兒。”
他用下巴點了點上菜口旁邊的位置。
那裏是服務生端茶倒水的必經之路，空間逼仄，常被撞到。
“磨蹭半天，女兒高考完這麼大的日子，也沒見你上點心。”
我沒反駁，走過去拉開那張邊緣的椅子落座。
視線越過寬大的桌面，停留在蘇晴身上。
她套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米色小香風外套。
去年品牌出的春季限量款，我原價買下，吊牌還沒拆，老公便以顏色太豔你不適合爲由拿走。
現在它妥帖地穿在初戀身上。
視線上移，她脖頸上掛着一條圓潤的珍珠項鍊。
半個月前我託海外專櫃預訂的禮物，現在也是物盡其用。
這筆明賬，當事人根本沒打算掩飾。
女兒戴着一次性手套，正專注地剔出一塊完整的蟹腿肉，穩穩當當放進蘇晴面前的骨碟裏。
“乾媽喫。這段時間你辛苦了。”
蘇晴偏過頭，揉了揉女兒的發頂。
“乾媽不辛苦。倒是你媽媽，全職在家連個人影都見不到，不知道瞎忙些甚麼，女兒的慶功宴都能遲到。”
“全職太太的時間本來最自由，還要讓大家等你一個人。”
夾槍帶棒的話術。
老公適時接腔：“她這人就是成天事多，別管她，今天咱們喫好就行。”
服務生推着餐車魚貫而入，打破了桌面上單向的聲討。
清蒸帝王蟹、蒜蓉粉絲扇貝、白灼基圍蝦、生醃三文魚。
海水的腥甜味在空氣裏發酵。
三個人拿起公筷，邊喫邊聊，其樂融融。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乾乾淨淨的骨碟。
喫得半飽的女兒抽空瞥了我一眼。
“你怎麼不喫？”她不加掩飾地翻了個白眼，“成天板着個臉，真掃興。喫個飯都要給大家添堵。”
老公放下酒杯，指責的音量隨之拔高。
“這可是蘇晴排了半個月的號才訂到的網紅餐廳，一桌子好菜，你又甩臉子給誰看？”
十六年的婚姻，五千八百多個日夜。
同牀共枕的伴侶，十月懷胎孕育的骨肉。
無人記得我只要沾一點海鮮就會起疹休克。
我伸手把面前的餐盤往前推開半寸。
站起身。
老公語氣極度不悅：“幹甚麼去？”
我沒看他，拎起手提包徑直走向門口。
順着鋪滿地毯的走廊走到前臺，掃碼結清了包廂裏的賬單。
推開酒樓的玻璃轉門。
江風迎面吹來，今晚夜色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