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江窈餘大病一場,醒來發現養育了八年的女兒變成了兒子。
她身爲國際頂尖心內科專家的老公霍川比她還茫然。
“余余,我們結婚十年,只有彬彬一個兒子,你是不是病糊塗了?”
戶口本黑紙白字,她和霍川確實只有彬彬一個兒子。
江窈餘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她只覺得心被人挖空了一塊,疼的她止不住掉淚。
天藍色兒童房裏,霍川幫她找回記憶。
“余余你看,這是你生下彬彬的出生證明。”
“這是咱們的影集,從彬彬出生到八歲。”
“這是彬彬的疫苗本、學籍卡、身份證...”
回憶倒灌,江窈餘失笑,她確實是病糊塗了。
霍川給她安排了全國最好的心理醫生薑月眠。
他語氣仰慕。
“余余,姜老師是我大學心理學的講師,很優秀。”
姜醫生笑吟吟陪江窈餘聊天,告訴她所謂女兒不過是她重病昏迷的夢境。
“霍太太,夢醒了,彬彬纔是您和霍先生唯一的孩子。”
江窈餘忍不住抱怨,“姜醫生,彬彬現在和我很生分,不肯叫我媽,也不聽話。”
“有時候我覺得他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仇人,根本不是小孩子的眼神。”
“他對我攻擊欲很強,”江窈餘給姜月眠看身上的血口子和淤青,“都是他用玩具砸的。”
姜月眠掩着脣笑。
“霍太太,您住院大半年,彬彬誤會你不要他了,纔對你有敵意。只要您好好愛彬彬,他會接納你的。”
出院後三個月,彬彬九歲生日。
江窈餘重新佈置兒童房,要給兒子一個驚喜。
她踩着梯子給貼奧特曼貼紙。
揭掉貼歪的奧特曼時,天藍色牆紙被撕破了一塊。
露出了粉紫色牆面。
江窈餘的心無端抽痛起來。
小女孩脆生生的笑聲響起。
“媽媽,我們玩捉迷藏好不好?”
江窈餘撕毀了全部牆紙。
天藍色剝落,她站在鋪天蓋地的粉紫色裏渾身戰慄,泣不成聲。
她全想起來了。
她有個女兒,叫皎皎。
從懷胎三月開始,她就一點點親手給她裝扮公主房。
霍川在國際心臟領域聲名斐然,常年紮根研究所,兩人聚少離多,皎皎幾乎是她人生的全部。
半年前她莫名其妙昏迷,是皎皎撥通120救了她。
她用稚嫩的小手握着她。
“媽媽,皎皎在家會聽爸爸的話,你不要害怕打針吃藥,皎皎把糖都攢下來給媽媽。”
她病好了,皎皎卻不見了。
房門被推開,江窈餘和霍川四目相對。
霍川眼神是她讀不懂的心疼和複雜。
江窈餘還沒開口,霍川已經跪在了她面前。
他紅着眼圈,每說一句話,就扇自己一耳光。
“我們是有一個女兒,叫皎皎。”
“你生病時她溺水離世。”
“我當時在醫院陪你,她是放學路上意外。”
“皎皎已經入土爲安。”
“彬彬是我領養的,想要彌補你心裏的空缺。”
“我僞造文件、資料、照片,只是希望你能徹底忘了皎皎。”
“余余,把彬彬當做我們的親生兒子,我們一家三口一起往前走,好不好?”
江窈餘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渾渾噩噩陪丈夫和兒子結束了那天的生日宴。
深夜,她反覆驚醒。
夢裏全是皎皎的哭聲。
“皎皎葬在哪裏了,我現在想去看看她。”
問了兩遍,身側無人應答。
霍川不見了。
她給霍川打電話。
“老婆,我在研究所加班,你安心睡。”
“對了,彬彬我帶來陪我加班,他一直鬧騰不肯睡,我怕他打擾你休息。”
江窈餘根本無法閤眼,她打車去了心理醫生薑月眠家。
她做夢都沒想到,姜月眠的別墅門口,停着霍川的車。
車上還掛着皎皎親手給爸爸做的平安掛件。
江窈餘在寒風裏站了一夜。
天亮,她看見霍川一手牽着彬彬,一手牽着姜月眠,出現在別墅門口。
儼然幸福的一家三口。
江窈餘打車讓司機跟上。
遊樂園門前。
彬彬一手牽一個,對着霍川和姜月眠喊爸爸媽媽。
江窈餘臉色瞬間煞白。
原來霍川和他大學時期的老師搞在了一起。
原來彬彬是他們的兒子。
江窈餘以爲這就是全部的真相。
直到一家三口從遊樂園出來,去了霍家的私立醫院醫院。
霍川是這家醫院的院長。
給彬彬做檢查的是霍川的鐵哥們兒,陸澤。
江窈餘躲在消防通道,聽見陸澤對霍川開口。
“皎皎的心臟在彬彬身體裏很健康,霍院,你手術水平果然頂尖。”
“皎皎雖然沒了心臟,但有體外循環系統吊着命,能給彬彬做**器官庫。”
“只是...霍院,我覺得你對不起江窈餘。她當年爲了嫁給你,跟港城那邊斷絕了往來。”
霍川開口。
“如果不是霍家不許我娶一個比我大十歲的女人,姜老師才該是我夫人。”
“如果不是彬彬出生後不明原因全身多器官衰竭,我找不到合適的供體,我根本不會讓皎皎出生。”
“不過養了皎皎八年,我對她有感情。”
“要不是皎皎剛巧溺水成了植物人,我都打算着手不惜一切代價給彬彬找新供體了。”
江窈餘把虎口咬出了血,把哭聲壓在胸腔裏。
難怪剛結婚前兩年她流產五次。
她恍然間感受到皎皎稚嫩的小手在給自己擦淚。
“媽媽,我們都要堅強。”
江窈餘猛然驚醒。
她的皎皎還活着。
作爲那個野種的器官供體,生不如死的活着。
江窈餘撥通了港城的電話。
“爸,我要和霍川離婚,我要回港城。”
“但是皎皎被霍川藏起來了,我需要家裏幫我找她,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