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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車裏安靜得只剩導航聲。
謝觀瀾開車很穩。
他這種人,連情緒失控都少有。
清冷、剋制、耀眼。
當年我就是因爲這個愛上他的。
研究生第一年,我跟組去山上觀測,半夜起風,設備差點被吹倒。
所有人都慌了。
只有謝觀瀾站在風裏,手電咬在嘴裏,單手固定支架,另一隻手把我從雪地裏拽起來。
他把我護在身後,聲音壓得很低。
“別怕,看着我的燈。”
那一晚,風雪很大。
他的背影卻穩得像山。
後來很多年,我都以爲,只要我一直跟着那束光走,就不會迷路。
可現在我才知道。
那束光照向的,從來不是我。
車停在樓下,謝觀瀾卻沒有熄火。
“今晚的事,你別放在心上。”
我看着前擋風玻璃上被雨刮掃開的水痕。
“哪件?”
他皺了下眉。
“他們開玩笑沒分寸。”
“只是玩笑嗎?”
謝觀瀾偏頭看我。
“江照影,你想說甚麼?”
我把手機遞過去。
屏幕上,是項目成果署名頁面。
聞梨:聯合貢獻人。
江照影:資料協助。
我問他:
“這是誰改的?”
謝觀瀾看了一眼,神色沒有半點意外。
“我。”
我的心狠狠沉下去。
“爲甚麼?”
“聞梨當年參與了前期觀測,她的舊筆記裏有很多初始判斷,對命名敘事有幫助。”
我幾乎笑出來。
“命名敘事?”
“謝觀瀾,我熬了三個月,重新校正了軌道參數。你原始模型的誤差,是我一點點修出來的。”
“如果沒有那組數據,你們今天根本不敢發佈近日點預測。”
“你告訴我,我只是資料協助?”
謝觀瀾握着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照影,科研成果不是用來爭寵的。”
這句話像一巴掌,打得我耳邊嗡嗡作響。
爭寵。
原來我守了三個月的夜、改了無數遍的數據,在他眼裏,不過是向另一個女人搶位置。
我看着他,聲音發抖。
“那聞梨呢?她離開六年,拿一本舊筆記,就能成爲聯合貢獻人?”
“她不是外人。”
車裏瞬間靜得可怕。
雨刮一下一下劃過玻璃,像在刮我的心口。
他看着我,似乎終於意識到那句話有多傷人。
幾秒後,他放緩語氣
“我的意思是,她曾經是項目的一部分。”
“那我是甚麼?”
我輕聲問。
“這五年,我算甚麼?”
謝觀瀾沉默很久。
久到我幾乎聽見自己一點點冷下去的心跳。
“你是我要結婚的人。”
這句話要是從前聽見,我會覺得安心。
可現在,它廉價得可笑。
我要的是一個名分嗎?
我要的是他在所有人面前承認,我也曾陪他走過那些無人知曉的長夜。
到家後,我沒有換鞋,直接去了書房。
謝觀瀾跟進來。
“你又要做甚麼?”
我沒有理他,打開電腦。
下午婚慶公司給我發過一條消息。
“江小姐,謝先生助理剛補了一批星空素材,我們已經剪進最終版流程裏了。麻煩您今晚確認一下,明早就要送酒店試屏。”
當時我正在發佈會後臺,沒來得及看。
現在想起來,那條消息像一根細刺,扎得我坐立不安。
我從抽屜裏拿出婚禮U盤,插進電腦。
文件夾裏整整齊齊躺着十幾個視頻。
我的手停在最後一個文件上。
謝觀瀾站在我身後,聲音低了些。
“這些流程你不是都定過了嗎?”
我點開視頻。
“所以我纔要看看,你後來又讓人加了甚麼。”
標題:【星空誓言】
畫面亮起的瞬間,我整個人僵住。
視頻開頭,是一段雪夜觀測站的舊影像。
年輕的謝觀瀾坐在望遠鏡旁邊。
聞梨趴在桌上睡着,臉頰壓着一張軌道草圖。
謝觀瀾拿起毯子,輕輕蓋在她肩上。
鏡頭晃動。
背景裏,是他很輕的一句:
“阿梨,彆着涼。”
我轉頭看謝觀瀾。
“這是甚麼?”
謝觀瀾臉色終於變了。
“婚慶公司怎麼把這個放進去了?”
我點開後面的片段。
全是聞梨。
聞梨在雪地裏比劃彗尾,在觀測臺上笑,把梨花夾進謝觀瀾的筆記本。
而我和謝觀瀾這五年的合照,一張都沒有。
我看着他。
“謝觀瀾,你原本打算在我們的婚禮上,放你和聞梨的紀念片?”
他聲音沉下去。
“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
他閉了閉眼,像是在忍耐。
“那是阿梨項目的紀錄素材。婚慶說想做星空主題,我讓助理給了素材庫。”
“你讓助理給的時候,沒看過?”
他不說話了。
那一瞬間,我反而明白了。
他只是覺得沒關係。
因爲在他的世界裏,聞梨和星空早就綁在一起。
她的舊影像,她的笑,她夾進筆記本里的梨花,都可以成爲我們婚禮的一部分。
而我這個新娘,反倒成了多餘的人。
我把U盤拔下來,放到桌上。
“婚禮取消吧。”
謝觀瀾猛地抬頭。
“江照影,你別拿婚禮威脅我。”
我轉身往外走,沒有回頭。
離開後,我親自打電話取消了婚禮。
婚慶那邊沉默了幾秒,才小心翼翼地確認:“江小姐,您確定嗎?”
我說:“確定。”
定金幾天後退回,像這場婚禮從來沒有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