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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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車裏安靜得只剩導航聲。

謝觀瀾開車很穩。

他這種人,連情緒失控都少有。

清冷、剋制、耀眼。

當年我就是因爲這個愛上他的。

研究生第一年,我跟組去山上觀測,半夜起風,設備差點被吹倒。

所有人都慌了。

只有謝觀瀾站在風裏,手電咬在嘴裏,單手固定支架,另一隻手把我從雪地裏拽起來。

他把我護在身後,聲音壓得很低。

“別怕,看着我的燈。”

那一晚,風雪很大。

他的背影卻穩得像山。

後來很多年,我都以爲,只要我一直跟着那束光走,就不會迷路。

可現在我才知道。

那束光照向的,從來不是我。

車停在樓下,謝觀瀾卻沒有熄火。

“今晚的事,你別放在心上。”

我看着前擋風玻璃上被雨刮掃開的水痕。

“哪件?”

他皺了下眉。

“他們開玩笑沒分寸。”

“只是玩笑嗎?”

謝觀瀾偏頭看我。

“江照影,你想說甚麼?”

我把手機遞過去。

屏幕上,是項目成果署名頁面。

聞梨:聯合貢獻人。

江照影:資料協助。

我問他:

“這是誰改的?”

謝觀瀾看了一眼,神色沒有半點意外。

“我。”

我的心狠狠沉下去。

“爲甚麼?”

“聞梨當年參與了前期觀測,她的舊筆記裏有很多初始判斷,對命名敘事有幫助。”

我幾乎笑出來。

“命名敘事?”

“謝觀瀾,我熬了三個月,重新校正了軌道參數。你原始模型的誤差,是我一點點修出來的。”

“如果沒有那組數據,你們今天根本不敢發佈近日點預測。”

“你告訴我,我只是資料協助?”

謝觀瀾握着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照影,科研成果不是用來爭寵的。”

這句話像一巴掌,打得我耳邊嗡嗡作響。

爭寵。

原來我守了三個月的夜、改了無數遍的數據,在他眼裏,不過是向另一個女人搶位置。

我看着他,聲音發抖。

“那聞梨呢?她離開六年,拿一本舊筆記,就能成爲聯合貢獻人?”

“她不是外人。”

車裏瞬間靜得可怕。

雨刮一下一下劃過玻璃,像在刮我的心口。

他看着我,似乎終於意識到那句話有多傷人。

幾秒後,他放緩語氣

“我的意思是,她曾經是項目的一部分。”

“那我是甚麼?”

我輕聲問。

“這五年,我算甚麼?”

謝觀瀾沉默很久。

久到我幾乎聽見自己一點點冷下去的心跳。

“你是我要結婚的人。”

這句話要是從前聽見,我會覺得安心。

可現在,它廉價得可笑。

我要的是一個名分嗎?

我要的是他在所有人面前承認,我也曾陪他走過那些無人知曉的長夜。

到家後,我沒有換鞋,直接去了書房。

謝觀瀾跟進來。

“你又要做甚麼?”

我沒有理他,打開電腦。

下午婚慶公司給我發過一條消息。

“江小姐,謝先生助理剛補了一批星空素材,我們已經剪進最終版流程裏了。麻煩您今晚確認一下,明早就要送酒店試屏。”

當時我正在發佈會後臺,沒來得及看。

現在想起來,那條消息像一根細刺,扎得我坐立不安。

我從抽屜裏拿出婚禮U盤,插進電腦。

文件夾裏整整齊齊躺着十幾個視頻。

我的手停在最後一個文件上。

謝觀瀾站在我身後,聲音低了些。

“這些流程你不是都定過了嗎?”

我點開視頻。

“所以我纔要看看,你後來又讓人加了甚麼。”

標題:【星空誓言】

畫面亮起的瞬間,我整個人僵住。

視頻開頭,是一段雪夜觀測站的舊影像。

年輕的謝觀瀾坐在望遠鏡旁邊。

聞梨趴在桌上睡着,臉頰壓着一張軌道草圖。

謝觀瀾拿起毯子,輕輕蓋在她肩上。

鏡頭晃動。

背景裏,是他很輕的一句:

“阿梨,彆着涼。”

我轉頭看謝觀瀾。

“這是甚麼?”

謝觀瀾臉色終於變了。

“婚慶公司怎麼把這個放進去了?”

我點開後面的片段。

全是聞梨。

聞梨在雪地裏比劃彗尾,在觀測臺上笑,把梨花夾進謝觀瀾的筆記本。

而我和謝觀瀾這五年的合照,一張都沒有。

我看着他。

“謝觀瀾,你原本打算在我們的婚禮上,放你和聞梨的紀念片?”

他聲音沉下去。

“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

他閉了閉眼,像是在忍耐。

“那是阿梨項目的紀錄素材。婚慶說想做星空主題,我讓助理給了素材庫。”

“你讓助理給的時候,沒看過?”

他不說話了。

那一瞬間,我反而明白了。

他只是覺得沒關係。

因爲在他的世界裏,聞梨和星空早就綁在一起。

她的舊影像,她的笑,她夾進筆記本里的梨花,都可以成爲我們婚禮的一部分。

而我這個新娘,反倒成了多餘的人。

我把U盤拔下來,放到桌上。

“婚禮取消吧。”

謝觀瀾猛地抬頭。

“江照影,你別拿婚禮威脅我。”

我轉身往外走,沒有回頭。

離開後,我親自打電話取消了婚禮。

婚慶那邊沉默了幾秒,才小心翼翼地確認:“江小姐,您確定嗎?”

我說:“確定。”

定金幾天後退回,像這場婚禮從來沒有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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