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心臟移植前，女兒的救命錢突然不翼而飛。
爲了她的心臟移植，我一天打三份工。
不捨得買衣服，不喫超過十塊錢的飯，看着銀行卡里的錢從幾千漲到三十萬。
今天發了工資，終於湊夠女兒的心臟移植費用。
滿懷期待的查詢了銀行卡里的餘額，屏幕上的數字卻讓我如墜冰窖。
三塊七毛二。
三年的風霜，只剩下這些。
我發了瘋一樣狂奔回家，卻在家門口找到了真相。
婆婆對老公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我心裏：
“你女兒花那麼多錢治病就是浪費，又治不好，不如給你弟弟買婚房。”
“你弟媳懷了個男孩，正是用錢的時候。”
......
我推開門。
客廳裏婆婆張蘭和陸明遠同時回頭。
婆婆臉上只僵了半秒，嘴裏的瓜子皮“呸”地一聲吐在光潔的地磚上。
我幾步走過去，把手機屏幕死死懟到陸明遠面前。
屏幕上亮着刺眼的餘額：3.72元。
陸明遠看了一眼那個數字。
他眼皮跳了一下，嘴脣張了張，發不出半個音節。
婆婆在旁邊拿腳狠狠踢了一下茶几腿。
實木撞擊發出沉悶的響聲。
“看甚麼看？錢是我讓他轉的，怎麼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從沙發上站起來，理直氣壯地瞪着我。
“老二那邊急着交首付，女方肚子裏揣着陸家的金孫。”
“你這邊一個丫頭片子，三天兩頭進醫院，還是個治不好的無底洞，花這冤枉錢幹甚麼？”
我盯着陸明遠。
一天打三份工，洗盤子洗到雙手長滿凍瘡，連十塊錢的快餐都喫半份留半份。
三十萬。
我指着手機屏幕，聲音抖得像是在風中撕裂的破布。
“陸明遠，那是小汐的心臟移植手術費，醫院後天就要交錢！”
陸明遠的眼神瞬間往下掉。
他根本不敢看我，視線死死盯在茶几的一個缺角上。
他搓了搓手，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君儀，你先別急......媽說就週轉幾天。”
“等景輝結了婚，收了份子錢，就馬上還給咱們。”
我只覺得腦子裏“嗡”地一聲，血管都要炸開。
“週轉？心臟源能週轉嗎！配型等了三年，錯過了小汐就沒命了！”
我撲過去抓住陸明遠的衣領。
他往後退了半步。
那個動作我看了八年。
只要他媽在場，只要有衝突，他永遠是退後半步。
婆婆一把將我推開，力氣大得驚人。
我連熬了三個通宵的夜班，腳下一軟，後腰重重撞在玄關的鞋櫃上。
鑽心的疼。
“少在這兒嚎喪！一個賠錢貨，生下來就不帶好心眼的，那是老天爺不讓她活！”
婆婆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橫飛。
“治好了也是給別人家當媳婦，憑甚麼吸我們陸家的血？”
“現在老二媳婦懷的可是帶把的，這是陸家的正經香火，孰輕孰重你分不清？”
我捂着後腰，順着鞋櫃慢慢滑坐在地上。
冷汗刷地一下溼透了後背。
客廳的角落裏，堆着給小叔子買的各式彩禮。
高檔菸酒，金條喜糖，甚至還有一堆沒拆封的名牌嬰兒服。
每一件都閃着昂貴的光。
那是用我女兒的命換來的。
陸明遠站在他媽身邊，手死死攥着手機，指節泛白。
他看着我跌坐在地，向前探了探身子想扶。
婆婆眼風一掃，咳嗽了一聲。
他的腳就像釘死在地板上，再沒往前邁一步。
他翕動了半天嘴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君儀，你別生氣......大不了，大不了我再去借點網貸，再想想辦法。”
我看着這個跟我同牀共枕了八年的男人。
那張銀行卡是用他的身份證辦的，因爲當初我在急診搶救小汐，抽不開身。
三年來，我每一筆打進去的錢，他都看得見。
他明明知道那數字裏浸着多少血汗，卻能在三分鐘內，一分不剩地轉給他媽。
我撐着鞋櫃站起來，沒有去拍褲腿上的灰。
我從口袋裏摸出那張空蕩蕩的銀行卡。
只剩三塊七毛二的銀行卡。
我把它輕輕放在茶几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我轉過身，手握住門把。
背後傳來陸明遠虛弱的呼喊。
“君儀，你別鬧脾氣了，馬上喫晚飯了......”
我沒有回頭。
“陸明遠，如果小汐過不了這關，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