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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乾眼淚後,許南橋走到了一個電話亭。
“蔣爺爺,我是許建國的孫女的許南橋。您前些日子說,可以帶我去外省讀書,我想好了,我去。”
那頭爽朗一笑:“你這丫頭,總算捨得你那未婚夫了?你爺爺當年是留洋歸國的第一批知青,可惜到了你這一輩家道中落,不然也不會留你孤身困在小村莊裏受苦......你且安心等着,五天後蔣爺爺過來接你!”
掛斷電話,許南橋緩緩舒了口氣,壓在心頭的巨石總算落下幾分。
她數着身上所剩無幾的錢,找了一間最便宜的旅社落腳。
次日一早,便動身趕往車站,打算搭乘最早一班大巴回村收拾行李。
誰料剛踏出旅社大門,一輛自行車便迎面橫衝直撞過來!
“砰”一聲,她躲閃不及被撞倒在地,手肘重重磕在堅硬粗糙的磚石時,瞬間鮮血淋漓,疼得她兩眼發黑。
可她還未開口,頭頂便響起一道嬌矜的女聲:“你這人走路怎麼不長眼睛?害得我險些摔跤,裙子都被你弄髒了......還不趕緊給我道歉!”
許南橋忍着疼抬頭,面前的女孩很年輕,身着時髦的碎花小洋裙,正氣惱地揪着裙襬蹭髒的一小角。
她捂着沾滿泥沙的傷口,險些被氣笑:“我走的是人行道,是你亂騎撞上來,不該是你給我道歉嗎?”
“你!”女孩氣得眼紅。
就在這時,她目光越向不遠處從車上走下的一道身影,瞬間喜笑顏開,幾步撲進那人懷裏。
“北辭!”
男人穩穩接住她,望見她泛紅的眼角,眉頭微蹙:“詩凝,出甚麼事了?”
有了靠山的蘇詩凝立刻底氣十足,委屈巴巴直指地上的許南橋:“我方纔騎車,她突然衝出來害我險些摔倒,還死活不和我道歉......”
顧北辭神色一沉,側目望去,卻驟然一頓,遲疑開口:“南橋?”
許南橋脊背微微一僵。
正要開口,顧北辭卻已然再度開口:“你怎麼會在這裏?媽呢?”
許南橋愣住了。
她以爲,顧北辭至少會關心一下她手上的傷。
可下一秒,他便被懷裏人一聲痛呼拉走思緒,連忙將人打橫抱起,只匆匆丟下一句:“詩凝膝蓋擦傷了,我先帶她去衛生所,一會再找你。”
說罷,他將蘇詩凝送上車,徑直離開。
從頭到尾,視線都沒有在許南橋流血的傷口上多停留一秒。
舌尖泛起陣陣澀苦,許南橋自嘲地勾了勾脣角,咬牙強撐起身,獨自去衛生所處理傷口。
包紮完路過一間病房時,她無意間瞥見屋內,顧北辭正單膝跪地,小心將女孩的腿捧在懷裏擦藥,動作溫柔到了極致。
不知蘇詩凝說了甚麼,他柔聲安撫:“南橋只是鄉下照顧我母親的一個保姆,不知怎的進城來了,你別多想。”
轟然一聲,許南橋心臟深處彷彿有一把鈍刀,每跳一下,都磨得血肉生疼。
是啊!
她沒名沒分,替顧北辭守着家裏的一切,任勞任怨照顧了他母親七年,可不就是個保姆嗎?
恐怕保姆都沒有她這般盡心盡責。
她笑了,笑着笑着,淚水卻砸落眼眶。
顧北辭走出門,一眼便對上她通紅的雙眸。
眉間一蹙,連忙將她拉到角落。
直到聽到她喫痛的悶哼,才注意到她手臂上裹緊的紗布,輕嘆一聲:“還好嗎?”
許南橋抿脣避開了他探來的手。
顧北辭微微一頓,眼底染上些許責備:“好了,你一聲不吭擅自跑來省城,把媽一個人丟在家裏,甚麼時候這麼胡鬧了?”
“我不是說了過些日子就回家看你嗎?媽腿腳不便,我給你買了最近一班的大巴車票,你早些回去照顧她,乖。”
看着遞到面前的車票,許南橋只覺得滿心譏諷。
她接過票,而後鬆手,任由車票落進身旁的垃圾桶。
仰頭對上顧北辭詫異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顧北辭,你在省城成家立業,還要我回去伺候你媽。”
“我是甚麼很賤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