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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慶那天,顧衍知的實驗室對外開放。
朋友圈被刷屏了,有高中同學曬的,有他前同事曬的,連隔壁樓物業的小姑娘都拍了張合影。
所有人都去了。
除了我。
那天他出門前,我問過:“我能一起去看看嗎?”
他繫鞋帶的動作沒停:“人太多了,你去湊甚麼熱鬧。”
晚上,我翻到他學生林知夏的朋友圈。
她發了九宮格,其中一張,是顧衍知站在儀器前給參觀者講解,笑得溫和又耐心。
評論區有人誇他脾氣好。
林知夏回覆:“顧老師超好的,我第一次來就打翻了東西,他一點都沒生氣。”
我想起自己唯一一次提出想進去看看時,他說的那句話。
“那是國家重點實驗室,不是你的家屬開放日。”
原來開放日誰都能來。
唯獨不開放給我。
我關掉手機,起身去書房,把打印機插上了電。
六年了。
也該給自己一個開放日了。
——
第二天一早,顧衍知從臥室出來時,我已經坐在餐桌邊了。
桌上放着一杯豆漿,一份三明治,還有三套打印好的答辯材料。
他腳步頓了頓,像是有些意外。
“今天起這麼早?”
我淡淡嗯了一聲。
這些年,我總比他晚一步起牀。
等他洗漱完,早餐已經擺好,保溫杯裏裝好溫水,文件、U盤,也都放在玄關最順手的位置。
他早就習慣了。
習慣我像個不會出錯的系統,只要他出門,一切都該提前運轉好。
他坐下來,先看了我一眼,見我沒動,才自己伸手拿了三明治。
喫到一半,他問:“材料都弄好了?”
我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分好了,彩打、簽字頁、便籤都在裏面。”
他翻了翻,隨口說了句:“還行。”
那口吻,不像丈夫,倒像領導在點評一個還算合格的助理。
我沒說話。
下一秒,他手機亮了。
我一眼就看見那個名字。
林知夏。
顧衍知低頭看了眼消息,神色明顯緩下來,手指飛快回了過去。
我忽然覺得很熟悉。
這樣的表情,我已經很久沒在他對着我時見過了。
我問:“林知夏發來的?”
他頓了一下,直接把手機扣在桌上。
“課題組的事。”
“是昨天發朋友圈那個女生吧。”
他抬頭,眉頭立刻皺起來。
“你又看別人朋友圈了?”
還是這句。
好像每次被我撞見甚麼,錯的都不是他,是我看見了。
我笑了笑。
“現在不用特意看,所有人都能看見。”
這話一落,空氣立刻靜了。
所有人都能進他的實驗室,所有人都能看他溫和耐心、意氣風發。
只有我不行。
顧衍知顯然聽懂了,臉色有些沉。
“不過就是一次開放日,你至於一直揪着不放?”
“是。”我看着他,“我就是想知道,爲甚麼誰都能去,只有我不行。”
他像是覺得荒唐。
“那是工作場合,不是給你滿足好奇心的地方。”
我點點頭,沒再爭。
因爲再爭,也不過是再聽一遍,我不懂事,我不體面,我不該給他添麻煩。
他喫完東西起身換鞋,順手指了指陽臺。
“那盆花記得挪出去,今天有太陽。”
還是那麼自然。
像這些事,本來就該是我做的。
門關上後,我安靜坐了很久。
然後起身去了書房。
打印機插上電,開始一張一張吐紙。
離婚協議草稿,短租公寓合同,重新找工作的資料,房屋出售委託書......
白紙黑字,一張接一張。
六年了。
他有實驗室,有項目,有學生,有屬於他的世界。
而我活成了一臺打印機,一個備忘錄,一個永遠不能出錯的後勤系統。
這一次,我不想再圍着他轉了。
手機響起來,是我大學室友。
她沉默了幾秒,才問我:“你昨天說要走,是認真的?”
我看着手裏的材料,聲音很輕。
“嗯,認真的。”
“想好了嗎?”
“想好了。”
我頓了頓,才繼續說:“再不走,我就真的甚麼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