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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我去了中介公司。
工作人員接過房本複印件,問我:“您這是打算掛牌出售?”
“對。”
“需要和家裏人商量一下嗎?”
我看着屏幕上那套房子的照片,平靜道:“不用,這房子遲早都要賣。”
那是我們的婚房。
可裏面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書房是他的論文和獎盃,客廳掛着他參加論壇的照片,餐邊櫃裏擺着別人送他的紀念品。
連來做客的人,誇的都是顧老師家裏收拾得真好,顧老師真有能力。
很少有人會注意到我。
就算注意到了,也只是笑着說一句:顧太太真賢惠。
從中介出來後,我回了家,開始收拾東西。
衣櫃一打開,我先愣了一下。
我的衣服其實沒幾件。
一部分是舊的,一部分是顧衍知替我挑的。
他說我陪他出席場合,不能穿得太寒酸,不能讓別人覺得他妻子拿不出手。
可那些裙子、高跟鞋、首飾,沒一樣是我喜歡的。
我一件都沒拿。
拉開抽屜時,我翻到一本筆記本。
封皮已經磨舊了。
翻開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顧衍知這些年的習慣和日程。
幾點開會,幾份材料要彩打,哪位老師不喫香菜,哪次出差要訂安靜的房間......
我一頁頁翻下去,忽然覺得可笑。
原來這幾年,我記得最熟的,不是我自己的人生。
是他。
我以前也有工作。
也有同事,有業績,有自己的方向。
後來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變成他一句忙,我就把自己的事全往後推。
變成他一句離不開你,我就心甘情願做他背後的那個女人。
可到最後,我連走進他實驗室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傍晚,顧衍知給我發來消息。
【今晚有應酬,不回家喫。】
我只回了一個字。
【好。】
半小時後,他又發來一張餐桌照。
【院裏臨時聚餐。】
我本來只是隨手一劃,卻在右下角看見一隻女人的手。
細瘦,腕上戴着一條銀鏈。
和昨天林知夏朋友圈照片裏的一模一樣。
我沒問他,而是直接點開林知夏的朋友圈。
十分鐘前,她剛發了動態。
同一家餐廳,同一桌菜。
文案只有一句:
【今天老師又替我擋酒了。】
我盯着那句話看了很久,忽然有點想笑。
原來顧衍知不是不會照顧人。
也不是不懂得體貼。
他只是懶得對我體貼。
我胃不好,這幾年作息跟着他亂,常常疼得整夜睡不着。
他知道。
可他最多隻是皺着眉說一句,讓我按時喫飯,別總折騰自己。
像是在責怪一個不會照顧自己的麻煩精。
而林知夏一句不能喝,他會替她擋酒。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比起背叛,更讓人寒心的,是區別對待。
兩天後,顧衍知回了家。
一進門,他先問:“飯呢?”
我坐在沙發上,頭也沒抬。
“我喫過了。”
他愣了愣:“沒給我留?”
“廚房有面,外賣也能點。”
顧衍知臉色當場沉了。
“你現在連飯都不給我做了?”
我抬頭看着他。
“你不是有人照顧嗎?”
他明顯一僵,隨後把手裏拎着的甜品放到桌上,語氣生硬。
“給你帶的。”
我掃了一眼,笑了。
芒果味。
偏偏我最不喫芒果。
我問他:“買給林知夏沒送出去,順手帶回來的?”
顧衍知臉色微變。
我忽然就明白了,連這點施捨一樣的“示好”,都不是給我的。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你最近到底在鬧甚麼?”
我站起身,聲音平靜。
“我沒鬧。”
“我只是終於不想再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