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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高中校友羣裏,突然有人發起了接龍:
“最遺憾的一件事。”
系花蘇可發了張正在值機的照片:
“最遺憾的是,放棄了那個把命都給我的季嶼川。”
滿屏的唏噓與起鬨。
攝影才子和舞蹈系花,是全校流傳最廣的遺憾。
所有同學都是這段青春童話的見證者,也包括我。
我望向婚紗照上滿臉笑容的季嶼川。
曾經揹着相機追着光跑的少年,成了我的丈夫。
剋制,理智,以及,從不對我展露一絲熱烈。
胸口那股壓抑了多年的酸楚,再次翻湧而上。
......
“天哪,'致我的繆斯',到現在都記得那張照片。”
“季嶼川當年爲了蘇可辦個人展,學校都破例批的場地。”
“這倆人要是沒分開,絕對是我們年級最般配的一對。”
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有人翻出了那張得獎照片,逆光中蘇可的裙襬像一朵正在綻放的白山茶。
九十九個贊,四十條評論,全在懷念那段“全校公認的神仙眷侶”。
沒有人@我。
廚房裏的砂鍋還在竈臺上,早已涼透,今天本來是約好的日子。
我媽剛做完膝關節置換手術。季嶼川答應陪我一起去。下午他發了條微信。
“雜誌社臨時加了排版任務,你先去,我儘量趕過來。”
我一個人拎着兩袋水果和術後營養品站在病房門口。我媽坐在牀上,往我身後看了兩秒。
“小季呢?”
“他臨時有工作,月底了,忙。”
她沒再問。但低頭削蘋果的時候,刀頓了一下。
那個儘量,最後也沒有兌現。
現在凌晨一點。他還沒回來。
我沒有打電話,也沒有發消息。
手機裏同學羣的未讀跳到了200+,我關掉了消息提醒。
又坐了一個小時,門鎖響了。
季嶼川換鞋的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人。
但客廳的燈突然亮起來的時候,他還是頓了一下。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他。
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檀香味,不是他慣用的松木調。
“怎麼還沒睡?”他把相機包放在玄關櫃上,語氣平常。
“湯在鍋裏,你要喝的話我去熱一下。”
“不用了,暗房裏待太久,底片出了點問題,搞到現在。”
他揉了揉眉心,“太累了,我先去洗澡。”
他說得自然極了,我熟悉他每一種搪塞的節奏。
就像我熟悉他攝影包裏每一支鏡頭的焦段。
浴室的水聲響起來。
我坐在原地沒動。
又過了半小時,臥室的燈滅了。
他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
我站起來,赤腳走過走廊,在那扇貼着“暗房勿入”紅色標籤的門前停住。
這間房,他搬進來第一天就立了規矩:
“沖洗過程對光線極其敏感,你平時別進去,打掃我自己來。”
我從來沒有違反過。
門沒鎖。
暗房裏瀰漫着顯影液微刺鼻的酸味。
紅色安全燈把所有東西都染成同一種曖昧的暗色。
水槽上方吊着一長串剛沖洗完還沒有徹底乾透的底片。
我湊近了看。
不是甚麼突發新聞的排版素材。
每一格膠片都是蘇可。壓腿,旋轉,仰頭微笑,單手撐着把杆對鏡頭歪了腦袋。
舞蹈室的大面鏡子映出了拍攝者的輪廓。
背影瘦長,左手習慣性託着機身底部。
那是季嶼川獨有的持機姿勢。
他對我媽失約。
他對我撒謊。
凌晨兩點帶着別的女人身上的香味回來,然後用一句“底片出了問題”輕描淡寫地蓋過去。
而這些照片裏的蘇可笑得那麼鬆弛,那麼自在。鏡頭離她那麼近。
走出暗房的時候,我把門重新帶上,確認紅色標籤沒有歪。
走廊盡頭的臥室裏,季嶼川睡得很沉。
我站在黑暗中,指尖還殘留着顯影液淡淡的酸澀氣味。
洗了三遍,那股味道才徹底消失。
但有些東西,洗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