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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個人,從孃胎出來就帶有強烈的“裝逼綜合徵”。
剛入國子監女學,我不肯用尋常墨水,嫌松煙味辱沒了我的素手,
非要用十兩黃金的鮫人淚磨墨,偏要用九尾狐腋下毫毛做筆。
夫子罵我奢靡無度,我仰天長嘆: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我的才華,自然需要世間最貴的物件來承載。”
到了太學結業、大考保送東宮伴讀的前夕,我爹孃語重心長地勸我:
“韞玉,事關去太子身邊,千萬低調,別整花裏胡哨的排場!”
成績墊底的庶妹蕭綠蘿,也紅了眼眶:
“長姐聰慧,定能拔得頭籌,妹妹就算落榜也替長姐高興。”
大家都以爲我這次定會安分守己。
可我不爲所動,交卷前一刻,我卡着鑼聲,擺足了姿態纔將卷子遞上。
放榜那日,我優雅撥開人羣,準備迎接我那第一的榮耀。
大榜一出,榜首寫着蕭綠蘿的名字,而我蕭韞玉,成了倒數第一的白卷。
......
“哎喲,快看啊!這就是那個非要用鮫人淚磨墨的蕭大小姐?”
“排場擺得那麼大,結果交了個白卷!”
我掏出金絲絹帕掩住口鼻,瞥了面前的同窗一眼:
“你身上那股酸臭味,燻到我的眼睛了。”
蕭綠蘿不知何時擠到了我身邊,眼眶通紅。
“長姐,你別難過,或許是夫子們看漏了你的卷子呢?妹妹雖然僥倖得了榜首,但妹妹知道,長姐的才華遠勝於我,這榜首之位,妹妹受之有愧。”
她說着便要來拉我的手。
我側身避開她的觸碰:
“別碰我。”
“別用你那沾着胭脂粉的手,碰我的流雲錦。”
蕭綠蘿伸出的手一僵,臉上的笑意有瞬間的凝固,隨即又換上泫然欲泣的表情。
“長姐,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衝我發火也是應該的。”
“你算個甚麼東西,也配讓我發火?”
我嗤笑一聲,轉身登上馬車。
一回府,父親的怒罵便砸了過來。
“你這個逆女!我蕭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一個青瓷茶盞砸在我腳邊,碎瓷飛濺。
我眉頭微蹙,拂去裙襬上的灰塵。
“平日裏你驕奢Y逸也就罷了,大考之日你竟敢交白卷!你是不是存心要氣死我!”
母親在一旁抹着眼淚。
“韞玉啊,你哪怕隨便寫幾個字,也不至於落個倒數第一啊。你看看綠蘿,多給家裏爭氣。”
“爭氣?”
我挑眉看向蕭綠蘿,她嘴角那絲壓不住的笑意。
“靠着些紙墨文章,也配叫爭氣?”
“住口!你還敢嘴硬!”
父親指着我大吼,“從今日起,剝奪你嫡女的一切待遇!給我滾進柴房裏閉門思過,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探望!”
母親轉頭看向蕭綠蘿。
“綠蘿啊,你馬上就要入東宮做伴讀了,可不能寒酸。你長姐庫房裏那些極品字畫和筆墨,你儘管去挑。”
蕭綠蘿眼中閃過貪婪,連忙福身。
“多謝母親!女兒一定不辜負父母的期望!”
不到半個時辰,蕭綠蘿便帶着一羣丫鬟衝進了我的庫房。
我站在院子裏,看着她們一箱一箱地往外搬東西。
“哎呀,這幅前朝大家的真跡,姐姐既然用不上了,妹妹就代爲保管了。還有這支玉管狼毫,真是精緻呢。姐姐現在也寫不出甚麼好字,不如給妹妹練手吧。”
蕭綠蘿一邊指揮着丫鬟,一邊在我面前大聲炫耀。
我眼皮都未抬,只對一旁的管家說:“帶路吧。”
一股黴味撲鼻而來,我停下腳步。
“等等。”
我轉身看向跟在後面看熱鬧的父母。
“別的我可以不要,給我拿一匹新織的軟水天香雪緞來。”
父親瞪大了眼睛。
“那軟水天香雪緞一匹千金!是給你拿去鋪柴房的?”
我下巴微揚,開口道:“不給?那我便站在這院子裏。”
“我這身嬌肉貴,沾不得柴房的朽木氣。若是明日京城傳出蕭家嫡女在院中站了一夜,丟人的可不是我。”
父母對視一眼,最終還是咬牙讓人丟了一匹雪緞進柴房。
我將雪緞鋪滿乾柴,隔絕了所有髒污,這才坐下閉目養神。
門外,蕭綠蘿的聲音隔着門縫傳來,她拿着我的“星河硯”。
“姐姐,這等神物,落在你這白卷廢物手裏真是暴殄天物。以後,它就是我的了。”
我隔着門冷笑:
“星河硯認主,需日日以崑崙玉露滋養。你若用凡水研磨,不僅出不了好墨,還會傷了自己的手。”
蕭綠蘿的聲音在門外拔高了些:
“姐姐少拿這些鬼話嚇唬我!你就是嫉妒我能用它!”
接下來的半個月,她日日用井水催動星河硯,臨摹我的筆跡。
雖勉強臨摹出了八分形似,但握筆的手指卻開始出現異常。
她的指腹與關節處佈滿細碎的紅血絲,稍一碰觸,便疼得她倒吸涼氣。
這硯臺是天外隕鐵,至剛至純,遇凡水則生霜晶,其鋒如刃。
我躺在雪緞上,聽着院外偶爾傳來她壓抑的痛呼。
“連寶物都不會伺候,也配偷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