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公說他欠了三百萬,我信了。
我跑了五年外賣。
膝蓋廢了,胃病犯了,每月把用命換來的六千塊轉給他還債。
直到暴雨天我接了那個外賣訂單,才撞破驚天騙局。
……
我看着手機裏的跑單記錄,這個月跑了二十八天,到手才八千三。
我每天跑14個小時,有時候一天跑兩三個平臺接單。
膝蓋又開始疼了,陰天就是這樣,跑外賣第二年落下的毛病。
結婚多年,我早就習慣了這種日子。
陸承宇說自己創業失敗,欠了一屁股債,把所有生活壓力都壓在我一個人身上。
我從來沒有抱怨過。
我相信夫妻本是同林鳥,低谷時就應該患難與共。
我不怕喫苦,只怕這個家撐不下去。
剛換好衣服,安安就抱着畫本跑了過來。
「媽媽,你看我畫的爸爸。」
畫本上畫着兩個完全不同的男人。
左邊的男人筆畫簡單,嘴巴向下彎着,右邊的男人,手裏拿着一朵花,嘴巴向上彎着。
我揉了揉他的小腦袋,「安安,你怎麼畫了兩個爸爸呀?」
安安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媽媽,我想讓爸爸陪我去遊樂園玩。」
「爸爸忙,等他有空了就帶你去。」
安安低下頭,小聲嘟囔了一句:「爸爸纔不忙,爸爸在跟一個阿姨說話……」
我以爲他說的是動畫片裏的情節。
「那安安有沒有跟那個阿姨打招呼呀?」我隨口問了一句,注意力已經轉到手機上剛彈出的派單通知。
安安沒回答,低頭繼續畫畫。
我拿着畫本的手緊了緊,安安上個月也說過類似的話。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陸承宇端着一杯水走過來,伸手攬住我的肩膀。
「別聽小孩子瞎說。」
他順手收起安安的畫本,動作很快。
「承宇,安安說在路口看見了你好幾次,你最近到底在忙甚麼?」
他嘆了口氣,滿臉疲憊:「晚晚,我每天不是出去找活幹,就是在跑業務,那天剛好碰到順路的客戶,他捎了我一段,安安還小,他不懂,說到底都是我沒本事,讓你和孩子受委屈了。」
看着他這副模樣,我就心軟了。
我伸手抱住他:「別說了,我沒有懷疑你的意思。」
他的下巴頂在我額頭上:「晚晚,你真好。」
剛結婚那會,我在家門口碰到一個醉鬼攔着我,我正不知道怎麼脫身的時候,陸承宇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二話不說就把那人打了個半死,手腕還被酒瓶劃傷留了疤,那樣的他怎麼可能會做對不起我的事。
況且,這五年裏,他偶爾也會拿回幾千塊錢,說是業務提成,雖然不多,但讓我覺得債務在一點點減少,日子總歸有盼頭。
可我也不是沒懷疑過。
安安兩歲那年,有一次陸承宇說出去跑業務,半夜纔回來,身上混雜着淡淡的香氣和酒氣。
我問他跟誰喝的,他說陪客戶,我沒有再問,但那一夜我翻來覆去沒睡着。
第二天早上,他給我煮了一碗麪,端到牀邊。他說:「晚晚,昨晚讓你擔心了,以後我儘量不喝那麼多。」後來的幾年裏,類似的事情發生過很多次。
每次我剛覺得哪裏不對,他就會做一件讓我心軟的事。
慢慢地,我學會了不去想,也不敢想,我怕想多了,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可安安是小孩子,他怎麼可能會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