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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會面試,三百人的報告廳,會長把我從最後一排叫上臺。
「聽說你有社交恐懼症?」
他笑着拍了拍麥克風,「正好,當衆講一個你最羞恥的祕密,講好了就讓你過。」
全場鬨笑。
我站在聚光燈下,臉燙得發疼。
不是因爲害羞。
是因爲我忍了十九年的東西,快要兜不住了。
「我的祕密是......我是天選告解官。」
「我臉紅時盯着誰,誰就會把自己最髒的事全倒出來。」
會長帶頭鼓掌,「編故事的能力不錯啊。」
五秒後,他抓着講臺邊緣,渾身發抖,嘴巴不受控地張開......「我高考的論文是抄我室友的!我還把他舉報到讓他退學了!」
三百人的笑聲在同一秒消失。
我轉頭看向旁邊的副會長。
「學長,該你了。」
......
副會長叫趙彥明,大三,院辯論隊長。
他在學生會的地位比會長還穩。
因爲他爸是本校副校長。
我轉頭看向他的時候,他還在笑。
覺得眼前這一切都是小丑表演的笑。
「林知意同學,你這個才藝展示挺新穎的。」
他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不過我勸你見好就收,劉宇航是自己嘴快,跟你沒關係。」
臺上的劉宇航......那個剛纔當衆喊出自己抄論文的學生會長......這會兒整個人癱在地上。
他雙手捂着嘴,指縫間全是口水,眼裏是一種被活剝了皮的恐懼。
「我沒......我爲甚麼會說出來......」
三百個人沒有一個看他。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感覺到自己臉上的溫度還在往上走。
趙彥明應該跑的。
但他沒有。
他站起來,走向我。
「你不會真以爲自己有甚麼超能力吧?」
他伸手想拍我的肩膀,「你就是個......」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正好抬起頭,和他對視。
從我的角度能看到他的喉結不正常地上下滑動,嘴脣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別看我。」
他往後退了一步。
「別......」「大一那年學院迎新晚會,周曉棠拒絕我表白。」
「我在校園論壇上開了匿名賬號,把她的私密照發了上去。」
「她休學了,所有人都以爲她是掛科退的。」
報告廳裏出現了幾聲短促的抽氣聲。
「她後來吃了兩瓶AM藥。」
趙彥明的眼淚在掉,但嘴巴停不下來。
「沒死成,轉學去了外地。」
「我爸知道,他找人把論壇的帖子清了,把管理員換了一茬。」
全場三百人的呼吸聲混在一起,比任何噪音都吵。
我往後退了兩步,低下頭,不再看他。
趙彥明的聲音終於斷掉了。
他站在原地,全身的力氣好像被抽空,膝蓋一彎,直接跪在了講臺上。
我從臺側的樓梯走下去。
過道兩邊的人紛紛把腿縮回去,座椅扶手和靠背之間擠滿了往後躲的身體。
沒有人敢看我。
也沒有人敢讓我看見他們。
我推開報告廳的大門,外面走廊的冷風灌進來。
身後傳來一個女生的哭聲。
不知道是誰。
我攥緊了書包帶子,拐進最近的衛生間。
鎖上隔間的門,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裏。
心臟跳得太快了。
不是爽。
不是解氣。
是那種又做錯事了的恐懼。
十九年了,我一直躲着這個東西。
七歲那年我對着爸臉紅了一次,他當着全家三十口人的面喊出了他在外面養了女人。
我媽三天後簽了離婚協議。
走之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你這個孩子不正常,你離我遠一點。」
從那以後我學會了低頭走路,學會了不和任何人對視。
我以爲來一個誰都不認識我的大學就安全了。
今天是我的錯。
我不該上那個臺。
但劉宇航叫我上去的時候,後排的人開始推我。
有人扯我的帽子,有人拍我後背,有人說「去啊,廢物」。
而我,已經紅了。
手機屏幕亮了。
一條一彈出來。
校園論壇、朋友圈、羣聊。
有人錄了視頻。
播放量已經過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