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有一個祕密，最近，我可以聽見裴衍和姜知意的心聲。
這種奇異的能力，曾讓我撞破了裴衍的祕密。
那是個雨夜，夜風呼嘯。
整座府邸沉寂無聲，唯獨密室漏出一點孤燈微光。
我推門而入。
裴衍跪在亡母的牌位前，案上擺着一壺酒。
他聞聲回頭，眼底還有幾分沒收拾好的落寞。
我走到他面前，攤開掌心的舊衫。
針腳細密，針針都是我當年的癡心。
是我捨棄尚書府的一切，換來的相守念想。
自從我跟他回京，入了世子府，
我抬手，當着他的面，一寸寸剪碎這件衣衫。
碎布飄落滿地，像我的真心。
“世子殿下。”我開口，“我曾愛過一個窮書生裴衍。他身無分文，卻敢許我一生一世一雙人。可你不是他。那個真心待我的裴衍，早就死在了江南的風雨裏。從今往後，你我兩清了。”
其實我在等。
等他一句辯解，一句挽留，哪怕是謊言。
只要他肯提一句當年的真心，我就能再騙自己一次。
當年我和裴衍逃到江南，租了一間帶小院的破房子。
我把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用最後幾個銅板買了蘭花籽。
裴衍最愛蘭花。
我蹲在院子裏種花，滿心都是期待。
等花開了，我們的日子也該變好了。
可惜後來一切都變了，早已不復當年。
裴衍聽了我的話，立刻起身，緊緊將我擁入懷中。
“離憂，你不懂我的難處。我隱忍蟄伏多年，只爲查清母妃慘死的冤案。現在所有線索都捏在姜家手裏，我只能虛與委蛇。再給我半年，就半年。等我報了仇，一定會給你一個圓滿結局。”
深情款款，字字懇切，無可挑剔。
可就在他指尖觸碰到我肌膚的剎那，我的耳邊突然響起他的聲音。
“先穩住她。這女人最近越來越礙事了。”
可他分明沒說話，我有些疑惑，聲音還在繼續。
“姜知意已然起疑，她再鬧下去，我會全盤皆輸。半年時間，足夠讓姜家放鬆戒備了。若是不知好歹，一個無依無靠的庶女，到時候把她單獨禁足在別苑裏，又有誰會過問？”
字字誅心，冰冷刺骨。
我好像明白了甚麼——這是他的心聲。
他嘴上念着苦衷與深情，心裏盤算的卻是如何甩掉我這個累贅。
我瞬間四肢百骸皆是寒意。
原來我數年的奔赴與相守，不過是他奪權路上，隨時可棄的墊腳石。
原來我賭上一切的真心，在他眼中只是礙事的累贅。
我垂眸，看着滿地破碎的青衫殘布，看着眼前這張深情虛僞的臉。
所有執念，轟然崩塌。
我不再期待辯解，不再渴求真相。
沒必要了。
我抬眼，望向神色懇切的裴衍，脣角扯出一抹虛弱又溫順的笑。
“好，我聽你的。”
話音輕柔，全然是癡心女子的妥協。
裴衍緊繃的身體驟然放鬆，眼底的焦灼褪去，只剩安穩。
他還以爲，我依舊是那個被他三言兩語就能哄住的蠢女人。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方纔那句妥協，是我對過往所有深情的葬禮。
我心底殘存的愛意，徹底燒成了灰。
沒有不甘，也沒有悲痛，只有一片死寂。
從這一刻起，世間再無愛慕裴衍的謝離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