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黃昏,宴席開始。
我跪在殿門外,膝蓋下的石板冰涼。
殿內絲竹聲陣陣,觥籌交錯。
有人高喊:「顧相功蓋千秋,大曆朝百年難遇的棟樑!」
顧修衍的聲音:「諸位抬愛,顧某不過盡忠職守。」
謙遜,溫和,恰到好處。
我聽着想吐。
下人端着菜進進出出。
有人故意踩我手指,有人把剩茶潑我頭上。
我沒動。
天黑了。
殿內絲竹聲變了,變成一陣幽咽的曲調,像哭喪。
笑聲停了。
有人驚呼:「這是甚麼舞?」
有人答:「不知道。」
一個蒼老的聲音顫巍巍的:「這……這是祭亡舞!國喪才跳的舞!」
殿內炸開了鍋,摔酒杯的,掀桌子的。
我抬起頭。透過門縫看見滿殿白衣舞姬長袖翻飛,白色挽幛從房梁垂下來,上面寫滿了字。
整個慶功宴變成了靈堂。
顧修衍的聲音帶着怒:「誰安排的舞姬?!」
沒人回答。
我慢慢起身,膝蓋跪麻了,差點栽倒。扶着牆,一步步退進黑暗裏。
身後更亂:「抓起來!全抓起來!」「相爺!相爺您沒事吧?」
我走進黑暗裏,沒回頭。
身後一聲大喊:「沈蘊!」
是顧修衍。
我停下腳步。
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隻大手抓住我的肩膀,猛地把我扳過來。
火把的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顧修衍站在我面前,胸口起伏,額頭全是汗。他盯着我,眼睛全是血絲。
「是你做的?」
我沒說話。
「那些舞姬,是不是你安排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