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系統篡改了我媽的死亡時間,但屍斑不會說謊。

我親手剖開她的胃,裏面塞着前天中午那碗沒消化完的青菜面。她死時至少三十小時,系統硬說成昨晚八點。

規則逼我僞造報告,誤差超一小時,我就得躺上解剖臺替她挨刀。

我藏在她屍體裏的七個小時,是捅向規則後臺的七把刀。

可是——如果死者不會說謊,那真正說謊的系統,會不會早就被我的刀捅穿過?

……

系統說我媽死於昨晚八點。

可她的屍斑已經固定超過24小時了。

我叫林硯,法醫病理學博士。此刻我正站在一個叫“死亡病理醫院”的SS級副本里,面前的不鏽鋼解剖臺上,躺着我三天前剛下葬的母親。

五分鐘前,我還在殯儀館對着她的遺像發呆。下一秒就被扔進這個鬼地方,腦子裏強行塞進五條規則。

【規則一:每日零點前提交屍檢報告,死亡時間誤差超一小時,你替死者躺上去。】

【規則二:報告必須與系統提供的案發時間一致,不得篡改。】

【規則三:禁止非常規檢測。】

【規則四:醫院所有時鐘、監控爲絕對標準時間。】

【規則五:死者不會說謊。】

半空中懸着的血色文字,像五道催命符。

系統緊跟着貼出今天的“案發時間”:昨日晚間二十點整。

昨晚八點?

我差點氣笑了。

我媽是前天傍晚六點走的。我守在ICU門口,親眼看着心電圖拉成直線。到現在,整整過去了三十一個小時。

系統硬生生偷走了十九個小時。

我深吸一口氣,把堵在喉嚨裏的那口血腥味嚥下去。害怕?當然怕。規則一寫得明明白白:誤差超一小時,我替死者躺上去。

但我是法醫。八年,上千具屍體。你改得了記錄,改不了屍體留下的鐵律。

我低頭看向母親。

她躺在那兒,面色蒼白,雙目輕閉,像是隻睡過去了。我壓下眼眶的酸澀,伸手按向她大腿內側的屍斑。

指尖下壓,暗紫色的色塊紋絲不動。

鬆開,顏色沒有任何變化。

固定期屍斑。死亡時間至少超過24小時。昨晚八點死的?放屁。

我又抬起她的胳膊。關節柔軟,活動自如,沒有任何僵硬感。

屍僵完全緩解。

從出現到消退,至少需要24小時。十二個小時的屍體,應該是全身硬得像木板。

兩巴掌,直接把系統的謊言扇得原地轉圈。

還不夠。

我拿起解剖刀,猶豫了零點幾秒,劃開了母親的胃部。

胃內容物是青菜面,成型的,沒怎麼消化。她最後一頓飯是前天中午喫的,到死都沒消化完。如果她真的死於昨晚八點,胃早該排空了。

三個證據,三重鎖死。

我放下刀,手沒抖。不是不難受,是沒空難受。倒計時在頭頂滴答響,系統在監控裏盯着我。規則三說了,不準非常規檢測。但我口袋裏藏着一支筆——筆芯裏是我特製的試紙,能快速檢測玻璃體液鉀離子濃度。

這是法醫界推算死亡時間的金標準,誤差不超過十分鐘。

我側身,用身體擋住監控探頭的視角。手指輕撫過母親的眼瞼,在系統看來,這只是常規檢查。零點幾秒內,針尖刺入眼球邊緣,抽取微量液體。

試紙變色,數值鎖定。

真實死亡時間:三十一小時零七分。

系統給的:十二小時。

差值:十九個小時。

我看着這個數字,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十九個小時的差值,系統把它壓縮成十二小時,那多出來的七個小時去哪了?

被偷了。

被這個副本本身偷走了。

規則四說所有時鐘、監控都是“絕對標準時間”。規則五說“死者不會說謊”。規則二強迫我按照虛假時間寫報告。

這是一個閉環。系統每天都會篡改所有屍體的死亡時間,抹掉一段真實存在的時間盲區。所有人都在規則裏掙扎求生,要麼造假苟活,要麼說真話被抹S。

但我誰也不是。

我是林硯。

我拿起筆,在空白的屍檢報告上,工工整整地寫下系統要我寫的虛假時間:昨日二十點整。所有體表描述、臟器狀態,全部貼合系統給的答案。

系統監控掃過,紅燈平穩,沒有警報。

然後在報告最末尾的備註欄,那行幾乎沒人會在意的小字裏,我用專業代碼寫下三個字符:

+7H。

這是第一把刀。

系統,你犯了一個錯誤。

你不該讓一個法醫,來檢驗你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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