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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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孃說,土家姑娘哭嫁七天,哭得越真,婚後日子越順。

爲了和顧淮南的八年感情,我生生把嗓子哭出了血。

第七夜新郎必須親自登門,接過新娘手中的哭帕,纔算禮成。

可吉時將過,他卻沒來。

電話那頭,他聲音極不耐煩。

“清清被退婚受了刺激,她割了手腕,我必須陪着。”

我攥着染血的帕子問:

“那我的婚禮呢?”

他嘆了口氣,理直氣壯。

“你先把哭嫁繼續完,婚禮延期改天也一樣。清清現在甚麼都沒有,你別這麼計較。”

原來被偏愛的人,纔有資格說計較。

他根本不知道,土家女子一生,只哭一次,只嫁一人。

我轉頭燒了紅嫁衣,砸了定情玉鐲。

明天我照樣上花轎。

只是來接親的人,他高攀不起。

......

“顧淮南,你再說一遍?”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很嘈雜,有護士推車的軲轆聲,還有林清清微弱的啜泣。

顧淮南的聲音透着掩飾不住的疲憊與煩躁。

“姜音,別在這個時候鬧脾氣。”

“清清手腕上的口子很深,醫生說如果晚送來半小時,人就沒了。”

“她有重度抑鬱症,情緒不穩定,我半步都走不開。”

我看着鏡子裏自己紅腫不堪的眼睛。

“所以,你就把我一個人扔在土司寨的陰冷祠堂裏?”

“今晚是哭嫁的最後一夜,你不來接帕子,我明天怎麼出門?”

顧淮南在那頭長嘆了一口氣。

那是他每次覺得我無理取鬧時,標準的敷衍態度。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先把流程走完,改天我給你補辦一個更盛大的婚禮,彩禮我再加一倍,行不行?”

“你一個堂堂土司千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爲甚麼非要跟一個病人計較這一天的日子?”

原來在他眼裏,我的族規,我哭出血的嗓子,只是一場隨時可以改期的彩排。

我沒有歇斯底里,只是平靜地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顧淮南,你還記得今天是甚麼日子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就在這時,聽筒裏突然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伴隨着生理性的乾嘔和劇烈的喘息。

林清清嬌弱的聲音適時插了進來。

“對不起淮南......我看你在打電話,不想打擾你,只是想自己去倒杯水吃藥......抱歉,我又把玻璃杯打碎了,我這就撿起來......”

“清清,我這就來,別怕。”

顧淮南匆忙跟我說:

“姜音,我很忙,沒空跟你玩猜謎遊戲。”

“聽話,你先把儀式弄完,等下清清睡着了,我再給你打過去。”

嘟的一聲。

電話掛斷了。

我放下手機,把那方染着我喉嚨鮮血的哭帕,扔進了腳邊的火盆裏。

今天是八年前,我不顧阿爸的鞭子,跪在雨裏求退掉和沈家聯姻,非要跟他顧淮南在一起的日子。

火苗竄起,吞噬了帕子上的鴛鴦。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是林清清發來的一張照片。

只見顧淮南坐在病牀邊,正低頭細心地挑去粥裏的花生碎。

配文刺眼:【淮南說,只要我需要,他永遠都在。】

照片的一角,拍到了顧淮南的手腕。

他戴着林清清送他的那塊幾十塊錢的廉價電子錶。

而我送給他的百達翡麗,被隨意扔在病房的垃圾桶旁邊。

我靜靜地看着那張照片,一滴眼淚都沒掉。

八年的感情,就像這碗粥裏的花生碎,被他一點一點,耐心地挑了出去。

他記得林清清不喫花生。

卻忘了,我對海鮮重度過敏。

而他昨天讓人送來土司寨敷衍我的慰問品裏,裝滿了林清清最愛喫的深海鰲蝦。

我站起身,走到梳妝檯前。

拿起那隻翡翠玉鐲。

那是顧淮南創業第一年,用賺來的第一筆錢給我買的定情信物。

他說,這鐲子圈住了我,我這輩子就只能是顧太太。

我鬆開手。

“啪”的一聲脆響,玉鐲四分五裂。

接着,我翻出一個在黑名單裏躺了整整八年的號碼。

撥通。

只響了一聲,那邊就接了起來。

男人的聲音低沉,穩重,帶着常人難以察覺的微顫。

“阿音。”

我攥緊手指,深吸一口氣。

“沈硯舟,八年前你說的話,還算數嗎?”

電話那頭,呼吸微滯。

過了足足三秒,他纔開口。

聲音啞得厲害。

“算。”

“明天吉時,我來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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