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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土司寨的晨霧還未散去。
手機在桌上震動了兩下,是顧淮南。
“昨晚清清鬧了一夜,我沒閤眼。”
“助理已經出發去接你了,我給你定了市中心那家你最喜歡的江景套房,你直接過去待着。”
“乖一點,等我忙完這陣,帶你去歐洲散心,算作補償。”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連回復的慾望都沒有。
他總是這樣,打一巴掌,再給一個自以爲是的甜棗。
篤定了我離不開他。
篤定我鬧完脾氣後,依然會乖乖在原地等他。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反扣在桌面上。
阿孃推開門走進來,手裏捧着一套全新的嫁衣。
那嫁衣上的金線在晨光下熠熠生輝,比昨晚燒掉的那件華麗百倍。
阿孃眼眶通紅,聲音哽咽。
“沈家那孩子連夜派人送來的。”
“說是他八年前就備下的,每年都會讓人重新修改尺寸,就盼着有一天你能穿上。”
我伸手撫摸着嫁衣上繁複的圖騰,指尖微顫。
想起多年前,我嫌棄沈硯舟沉默無趣。
我曾當着他的面說,他是山裏冷硬的石頭,捂不熱。
他當時站在風口,替我擋着吹來的寒風,低聲回了一句。
“石頭擋風。”
“你當年替我擋下的那杯奪命毒酒,我沈硯舟用一生來守護你。”
八年。
我爲了顧淮南,把沈硯舟的自尊踩在腳下。
而他卻用八年的時間,量準了我的尺寸,默默等我回頭。
阿孃抱了抱我,開始爲我梳頭。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
銅鏡裏,我的面容逐漸被明豔的妝容覆蓋。
桌上的手機屏幕又亮了起來,是林清清發來的一段語音。
“姜音姐,對不起啊。”
“淮南爲了陪我,連你的婚禮都耽誤了。你不會怪我吧?”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我一閉上眼,就覺得好害怕,只有抓着淮南的手才能睡着。”
緊接着,背景裏傳來了顧淮南溫和的聲音。
“清清,先喝口溫水潤潤嗓子。”
“淮南,姜音姐要是真生氣不嫁給你,怎麼辦?”
“她沒那麼小氣。她就是從小被土司寨慣壞了,喜歡要面子。晾她兩天,她自己就乖乖想通了。”
聽着他那居高臨下的語氣,我只覺得一陣反胃。
他不是不瞭解我。
他只是覺得,我的底線可以爲了他無限後退。
以前,他爲了給我買城南的栗子,可以在大雪天排兩個小時的隊。
後來,他把買給我的栗子隨手給了林清清,只因爲林清清撒嬌說了一句“好香啊”。
我質問他時,他也是用這樣平淡的語氣反問我:
“一包栗子而已,你至於跟一個病人搶嗎?”
是啊。
一包栗子而已。
一個婚禮而已。
一個丈夫而已。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喧鬧聲。
阿爸大步走進來,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土司首領,此刻眼底竟滿是震驚。
“阿音,沈家的迎親隊伍到了。”
“整整一百二十八抬聘禮,從咱們寨口,排到了山腳下!”
“沈硯舟把半個沈家的家底都搬來了。”
沈硯舟沒有食言。
他給了我土家族最頂級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