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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震驚地看着我。
“傻姑娘,你在說甚麼啊,你盼了整整五年啊,怎麼能說放棄就放棄?”
他的聲調變得哽咽,眼底有一閃而過的難堪與愧疚交織。
我心如刀絞。
上前一把將爸爸抱住,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簾洶湧砸落。
“爸爸,傅裴淵其實根本沒有那麼喜歡我,這麼多年,我拼命努力,考了一年又一年,所有人都在嘲笑我,他甚麼時候在意過呢?”
爸爸怔了怔。
滿是老繭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渾濁的眼眶裏滿是心疼和侷促。
“是爸爸不好......是爸爸拖你的後腿了,讓你......被人瞧不起......”
我拼命地搖頭。
哽咽得泣不成聲:
“不是的爸爸,跟你沒有關係,你的愛就是我最大的財富,我從來沒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這時,爸爸像是想到了甚麼,連忙拉着我的手往屋裏走。
“傻孩子,別在屋外站着了,爸爸給你做了炸雞蛋,淋上了你最喜歡的醬油,快嚐嚐。”
我跟着爸爸走進屋裏。
燈泡昏黃的光影下,一盤炸雞蛋,一碟花生米,還有兩塊豬油酥,都是我平常最喜歡喫的。
爸爸在衣服上用力地擦擦手,然後纔拿起筷子遞給我,滿臉期待地開口道:“傻孩子,快喫兩口,嚐嚐好不好喫?”
我接過筷子,垂眸不敢再看他。
眼眶鼻尖酸澀難忍,視線瞬間模糊。
強忍着淚意,我吃了一口炸雞蛋,入口生香。
恍然想起那年傅裴淵過生日,我爸特意做了肉、絲長壽麪,上面也是蓋了這麼一塊炸雞蛋。
他只咬了一口,就嫌惡地對我說:“林唯一,現在工廠食堂這麼方便,只不過是一碗麪,真沒必要打斷我的實驗,非要讓我來一趟。”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被人當衆扇了兩記耳光。
旁邊的爸爸蹲在牆角,直到傅裴淵起身離開我家,才自責地開口:“唯一,對不起,是爸爸給你丟人了。”
說完就默默地走到桌邊,捧起了那碗傅裴淵根本沒喫兩口的麪條,全部吃了下去。
思緒回籠。
我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淚流滿面。
爸爸似乎看穿了一切,手中的旱菸袋正升騰起嫋嫋煙塵,好久纔開口道:
“算了......唯一啊,你值得最好的東西,不開心咱就不嫁了,想去哪所大學,爸爸也都支持!”
說完,他顫抖着手,從牀底拉出一個木箱子。
打開後拿出了十幾個用花布疊成的包裹,全都推到了我面前。
“這些錢我本來是想留給你做嫁妝的,現在全給你,你帶着它們去自由自在地飛吧!”
當天晚上。
我好不容易纔整理好情緒,剛跟爸爸商定了報考深城大學的事情,家裏座機突然響起。
是傅裴淵。
他聲音疲倦,語調有氣無力地問道:“聽說你爸今天來過了,有事?”
我的心瞬間像是被擰成了麻花,酸楚揪痛。
連聲音都沾染了哽咽:“你不知道?”
傅裴淵嘆了口氣,不耐地解釋:“我今天很忙,沒有時間見外人,有甚麼話你現在說不也一樣嗎,何必這麼陰陽怪氣?”
外人?
我的爸爸,是他的外人。
多可笑。
我滿心麻木。
甚至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傅裴淵,我今年的高考成績出來了。”
卻不想,就這麼一句話,瞬間點燃了他的情緒。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拍桌子的巨響,隨後是他冷厲嫌惡地低吼:“夠了,我知道了,你用得着宣傳的全世界都知道嗎?”
“我會娶你的,你讓我準備一下,一個月後去領證行了吧?”
說完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像是逃避甚麼令人作嘔的瘟疫。
我握着聽筒,久久站在牆邊,眼淚無聲砸落。
一滴,兩滴,三滴......
最終在桌面上匯聚成一汪酸澀腥鹹的水窪。
而就放在手邊的成績單上,那一排耀眼的成績,他卻始終沒有問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