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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完後,班級羣裏有人提議去水上樂園避暑。
我還沒點開聊天框,男友沈白已經替我回復。
【很好啊,正愁沒地方去,我和溫琳會一起來的。】
班長蘇梔秒回:【青梅竹馬果然好磕,幹甚麼都一起。】
消息後面跟了一串起鬨,可我卻開始發抖。
六歲的時候我曾經掉進過河裏。
從那之後,哪怕下雨天積水沒過腳踝,我都會害怕地繞開。
這件事,沈白是知道的。
高一校運會,有人拿水槍朝我臉上噴,我忍不住崩潰哭了出來。
是沈白衝過來抱住我。
可如今,他卻在羣裏興高采烈地分配誰買票誰帶零食。
我攥緊手機,私聊再一次發去我不會水的提醒。
可羣裏,他先已經艾特了班長:「蘇梔,現在你新買的泳衣有能穿出來的機會了吧?」
隨後回我:
「班長好不容易熱情一次,別破壞氣氛嘛,再說了,不會水正要學呀。」
他是真的忘了。
不是裝的。
我沒有回這條消息。
翻出和沈白的聊天記錄往上拉,拉了很久。
直到看見高一時他發的消息:
【溫琳,關於你的事情,我都會記得清楚。】
這句話的保質期,原來這麼短。
......
夏季吹起的風都帶着悶熱潮溼。
沈白剛從水裏鑽出來,他肩膀拓寬了許多,少年稚氣正在褪去,顯出男人的挺拔。
周圍幾個女生悄悄往這邊看。
他卻渾然未覺,站在淺水區,朝我招手:
“溫琳,你真不下來?”
我搖了搖頭。
原本不想來的,可大清早,沈白和班長蘇梔就在我家樓下一人一句地喊。
“溫琳,快點下來啊,水上樂園票都買好了,不能退的!”
我連推辭的時間都沒有,就被拉了過來。
現在我站在岸上,也不敢往水裏看。
只要視線一碰到那片藍汪汪的水,六歲那年掉進河裏窒息的感覺就會重新纏上。
沈白從旁邊的攤位上抓起一個塑料小黃鴨,隨手塞進我手裏:
“那你就在岸上玩,別亂跑。”
說完他轉身又跳進了深水區,濺起一大片水花。
池子裏的其他同學已經從暑假計劃聊到了填志願。
蘇梔撩了一把溼頭髮,朝沈白游過去:
“你志願準備報哪個學校啊?”
“我和溫琳之前商量好了,去南大。”
蘇梔眼睛一亮:“太巧了!我也想去南大,到時候我們三個在同個學校,還能經常一起玩!”
沈白聽了這話,笑得很開心。
水花四濺,笑聲順着水波飄到岸上。
大家都在笑,除了我。
還好,我也習慣了呆在角落。
我和沈白是從小縣城考到滬市這所省重點高中。
一開始大城市的節奏讓我十分不適應,所以總是獨自待在角落翻看課本。
但沈白不同,只用了半個學期,就成了全校最受歡迎的男生。
很多女生給他遞情書,他都會當面大大方方退回去。
當時班長蘇梔是唯一對沈白不感興趣的女生。
她家裏條件優越,性格永遠活潑。
高一剛進班的時候,也只有她主動坐在我身邊,分給我一袋進口餅乾。
“你叫溫琳啊,皮膚真白,以後我們就是同桌啦,有甚麼不懂的都可以問我。”
藉着我這層關係,她和沈白順理成章地越來越熟。
到了高二,她不再需要通過我給沈白傳錯題本。
沈白也不再只會和我分享哪個電影好看,而是轉頭和蘇梔討論起一起我插不進的話題。
想到這,我不自覺得捏緊了手中的小黃鴨。
塑料外殼扁下去,發出聲滑稽得尖叫。
這也讓隔壁班的男同學注意到了岸上的我,他大喊:
“哎,溫琳!”
“你和沈白不是老家是海邊的嗎?這會兒怎麼裝矜持不下水?”
我張了張嘴,剛想解釋。
蘇梔卻突然笑了起來:
“哎呀,溫琳該不會是害羞不敢換泳衣吧?”
周圍幾個男同學不滿地撇起了嘴:“大家出來玩兒,別掃興啊!”
我一時間難堪地不知如何反駁。
沈白似乎察覺到我的尷尬,往前遊了兩步想幫忙解圍。
可他還沒開口,蘇梔就撩了一大捧水潑在他臉上。
“就你護得緊,我們還能吃了她不成?”
沈白抹了把臉上的水,笑着去追蘇梔,兩個人在泳池裏你追我跑地打起了水仗。
我低頭盯着手裏那隻鴨子,圓圓的黑眼睛望着我。
塑料鴨子笑得很蠢。
於是我把它輕輕放在沙灘椅上,站起身準備離開。
“溫琳,你該不會是生氣了吧?”
蘇梔隔着半個泳池喊我:
“我這個人比較大大咧咧,有時候說話不經大腦。”
“要是真不爽,我跟你道歉好了呀。”
我停住腳步,沒有開口。
只是沉默地看向水裏的沈白,期待他像高一時那樣。
跑過來擋在我身前,說溫琳害怕,你們別惹她了。
結果沈白從水裏走上來,湊近我的耳邊。
語氣裏卻沒有多少耐心:
“大家都玩挺開心的,你聽話,別鬧脾氣了。”
我望着沈白,忽然就覺得吵得人耳朵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