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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男友沈確和發小宋柚之正用吳儂軟語聊得熱火朝天。
我像個局外人,只能捕捉到幾句模糊的調笑聲。
他們是從小在弄堂里長大的青梅竹馬,而我是個連平翹舌都分不清的北方姑娘。
宋柚之指着一道菜,用方言嗔怪了句甚麼,沈確便自然地把那盤糖醋排骨換到了她面前,轉頭溫柔地捏我的手。
“乖,柚之胃不好,這菜偏甜你喫不慣的。”
爲了融入他,我甚至偷偷報了方言班,笨拙地練習那些拗口的咬字。
他總是笑着親我。
“學不會就算了,不用勉強,你這樣就挺好。”
轉身繼續用那套我聽不懂的語言,和宋柚之默契地分享着獨屬於他們的回憶。
看着眼前那盤我不愛喫的醉蟹,我突然醒了。
隨他們去吧,這方言,我不學了。
飯桌上,我不動聲色把手從沈確掌心抽出。
他愣了一下,低頭詢問。
“囡囡,怎麼了?”
他語氣依然溫柔,帶着幾分縱容的笑意。
宋柚之停下筷子,目光在我們之間轉了一圈。
她突然捂着嘴嬌笑,用方言飛快對沈確說了一長串話。
我聽懂了。
“你家這位北方大小姐,脾氣真大,連喫個飯都要你哄。”
沈確無奈地搖搖頭,回了她一句方言。
“外地來的小囡,脾氣爆沒規矩,你多擔待點,別跟她一般見識。”
兩人相視一笑,那種從小長大的默契將我隔絕在外。
面前擺着那盤醉蟹,我海鮮過敏沈確是知道的,但他現在滿心都是宋柚之的胃。
“沈確,我過敏。”
沈確臉上的笑意僵住,視線在醉蟹和我之間遊移,眉頭微皺。
“寧寧,你別鬧了行嗎?”
“柚之好不容易回國一趟,大家開開心心喫頓飯,你非要找不痛快嗎?”
宋柚之立刻紅了眼眶。
“是不是我惹寧寧生氣了?”
她用夾雜方言的普通話委屈開口。
“我不知道她不能喫海鮮,我只是覺得這家餐廳的醉蟹最正宗,想帶你們嚐嚐。”
沈確立刻抽紙巾遞給她安慰道。
“寧寧,柚之好心辦壞事,你喫點抗過敏藥就是了,何必在飯桌上給她臉色看?”“你平時挺大度的,今天怎麼這麼矯情?”
沈確不在意我此刻的難看,扭頭去前臺結賬。
宋柚之站在包間門口似笑非笑。
“曹小姐,其實你沒必要這麼委屈自己。”
她換上字正腔圓的普通話。
“確哥哥這個人就是念舊,他習慣了弄堂裏的味道,也習慣了聽我說話。”
“你一個北方人,非要學甚麼吳儂軟語,不覺得畫虎不成反類犬嗎?”
我迎上她的視線。
“你以爲我聽不懂你剛纔在飯桌上說的話嗎?”
宋柚之挑釁道。
“聽懂了又怎樣?”
“確哥哥護着的是我,他覺得無理取鬧的是你。”
沈確拿賬單走過來自然地摟住我的肩膀問。
“聊甚麼呢?”
宋柚之立刻換上乖巧的笑容。
“沒甚麼,我在誇寧寧今天這條裙子好看呢。”
沈確笑着親了親我的額頭。
“囡囡穿甚麼都好看。”
我偏過頭,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回去路上沈確開車,宋柚之以暈車爲由坐副駕駛。
我獨自坐後排,看着他們在前面用方言有說有笑。
沈確偶爾從後視鏡看我。
“囡囡,等會兒送完柚之,我帶你去喫你最喜歡的烤肉好不好?”
他總是這樣打一巴掌再給甜棗,以爲我會乖乖點頭。
我轉向車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
“不用了,我累了,想回家。”
沈確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曹一寧,你到底要鬧到甚麼時候?”
他連囡囡都不叫了繼續說。
“柚之家剛逢變故,我多照顧她一點怎麼了?”
“你平時挺通情達理的,怎麼一到柚之的事上,就這麼斤斤計較?”
我睜開眼淡淡開口。
“停車。”
沈確急踩剎車罵道。
“你瘋了?大晚上的你想幹嘛!”
“我說停車。”
我推開車門灌進一陣冷風。
沈確怒吼我的名字,宋柚之嚇得尖叫。
“確哥哥,你別兇她,都是我不好...”
我沒理會他們的雙簧直接下車,沈確解開安全帶想追。
宋柚之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嬌呼。
“確哥哥,我胃好疼...”
沈確動作一頓,看看發抖的宋柚之,又看看我,最終重新關上車門。
“曹一寧,你簡直不可理喻!”
車子駛離,濺起一地積水。
我站在路邊拿出手機撥通導師電話。
“老師,巴黎國立美院的那個offer,我接了。”
導師在那頭驚喜道。
“太好了寧寧!我就知道你不會放棄這麼好的機會!”
“不過你得抓緊時間,下週五就是最後的入職期限了。”
我按開手機屏幕上的沈確壁紙,隨手換了張風景。
“我知道,我下週三就飛。”
深夜回到家,沈確還沒回來。
我打開行李箱收拾東西,其實沒甚麼好收的。
這房子裏全是沈確的痕跡,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我把這三年他送的禮物全碼在茶几上,包括他親手爲我戴的項鍊。
手機震動是沈確發來微信。
“柚之胃病犯了,我在醫院陪她打點滴,今晚不回去了。”
“你自己早點睡,明天我給你帶城南的蟹黃小籠包。”
我看着屏幕,毫無回覆的慾望,點開頭像把備註改成全名。
我打開電腦調出早擬好的股權轉讓協議。
沈確公司能有今天全靠我背後的資源。
他一直以爲我是普通畫手,卻不知道我是外省曹家在外的小女兒。
現在我要把屬於我的一切收回。
從今天起,沈確的死活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