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臨終
外婆臨終前反覆叮囑我三件事。
紅繩纏腕，七日不解。
夜半敲門，莫問是誰。
以及，無論如何，別回老屋給她上墳。
我沒忍住，在頭七那夜回去了。
現在，我背後卻總跟着個穿壽衣的影子。
它趴在我肩頭，一遍遍地說：
“卿卿，外婆來找你了。”
……
外婆嚥氣前，告訴了我三件事。
“第一，這根紅繩……纏腕，七天……絕不能解下來……”
她哆嗦着，便把一根紅繩繞在我了左腕上，打了個死結。
“第二……夜裏……不管誰敲門……別應，別問……只當沒聽見……”
“第三……”
“千萬別……別回老屋……給我上墳！絕對……不能！”
說完這幾句話，她手一鬆，沒了聲息。
外婆走了。
我記牢了外婆的話。
前六天，我像個驚弓之鳥。
紅繩日夜戴着，生怕壞了規矩。
晚上早早反鎖門，關了所有燈，縮在被子裏。
幸好，除了隔壁醉鬼晚歸踹過幾次門，沒甚麼異常。
明天就是頭七，外婆的七日忌。
只要過了今晚……
下午，舅媽打來電話，語氣又衝又急。
“你明天幾點到？道士先生算好了時辰，落葬不能誤！你可是她最疼的外孫女，最後一面總得來送送！”
我攥着電話，有些爲難。
“舅媽，我……”
“對了。”舅媽像是突然想起，打斷我。
“你外婆那老屋鑰匙在你那兒吧？今天得去把她生前準備的那套壽衣拿出來，明天要穿的。我這邊忙得要死脫不開身，你去拿一下，反正天還沒黑。”
我心頭猛地一跳。
那是外婆臨終前三令五申，絕不能回去的地方。
“舅媽，我……”
“怎麼？這點事都指望不上你？白疼你了！”
舅媽不耐煩地打斷。
“趕緊去拿了送過來，耽誤了明天的事，你擔待不起！”
不等我開口，電話便被掛斷。
我握着手機，心裏一陣煩躁。
去，還是不去？
外婆驚懼的臉和舅媽的斥責在腦子裏打架。
最終，我還是妥協了。
我就去拿個衣服，天黑前肯定能離開。
老屋在村西頭，很久沒人住了。
我快步走進堂屋，打開箱子。
裏面整整齊齊疊着一套深色的壽衣。
拿起壽衣，下面卻露出一個相框。
是張黑白老照片。
上面是年輕時的外婆，和一個陌生男人並肩站着。
男人穿着舊式的長衫，面容清俊，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陰鬱。
外婆靠着他的肩，笑容有些勉強。
我從未見過這張照片，也從未聽外婆提起過這樣一個人。
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這時，後院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我嚇得一哆嗦，照片差點脫手。
天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徹底黑了。
屋裏沒電，只有手機屏幕發出微弱的光，卻照不透濃重的黑暗。
我抓起壽衣和照片，塞進包裏，轉身就想跑。
“咚……咚咚……”
聲音又來了。
像是有人在一下下地敲着後門。
我頭皮發麻，想起外婆的第二條禁忌。
夜裏敲門，莫問是誰。
我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片刻，敲門聲停了。
我踮着腳尖，抖着腿往外挪。
好不容易挪到院門口，剛碰到門栓——
“卿卿……”
一聲氣若游絲的呼喚，模糊地鑽進我耳朵裏。
像極了外婆的聲音。
就貼在我耳後。
我瞪大眼睛，心臟驟停。
不能回頭……絕對不能回頭！
猛地拉開門栓，我瘋了一樣衝出去，沿着漆黑的村路狂奔，一次頭都沒敢回。
直到跑回住處，反鎖上門，才稍微壓下了急切的心跳。
窗外月光慘白。
我驚魂未定地抬起手，想擦擦額頭的汗。
可下一秒，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左手腕上，那根外婆親手繫上的紅繩。
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