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打開牀底木箱。

裏面放着司家送來的聘禮單、兩隻紅蠟、半匣珍珠,還有他這些年給我的小東西。

一枚刻壞的燈鈕。

一塊舊船木牌。

一卷他親手纏過的紅燈線。

我沒有哭。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落不下來,反而刺得眼尾生疼。

我把東西一樣樣取出來。

按新舊分進油紙袋裏。

木牌壓在最底下。

背面刻着兩個字。

寧寧。

是他剛學雕燈時刻的。

那年海上起暴風,我嚇得縮在船艙角落,他把我抱得很緊,掌心蓋住我的耳朵:“別聽,聽我的心跳就行。”

我把木牌放進袋裏。

指尖碰到一個東西。

是一枚水手結。

我怔住。

這東西在我箱裏放了五年。

我一直以爲是司流年救我那天留下的。

後來他看見,只說:“破繩子而已,你要喜歡就收着。”

如今再看,繩結的打法和他的船結完全不同。

門外有人喊:“滄寧,去港口嗎?”

是鄰家阿嬸,要託船送魚貨。

我抱起箱子:“去。”

港口人多。

婚期臨近,見到我抱着箱子,幾個嬸婆都多看了兩眼。

我把箱子放在託運處,說:“勞煩送去司家老宅。”

管事的問:“這是陪嫁?”

“不是。”

我把聘禮單壓在最上面:“退禮。”

管事愣住。

補網的嬸婆也停了手。

她姓周,年輕時跟過遠洋船,海難救援的舊事,她知道得最多。

她看見箱裏露出的水手結,臉色一下變了。

“這東西怎麼在你這兒?”

我握緊箱沿:“嬸婆認識?”

周嬸婆把網針別進發髻,走近看了很久。

“這是泊川的結。”她聲音低下去,“他當年手腕上常綁這個。”

我喉嚨像被鹽水嗆住。

“哪個泊川?”

她看着我,嘆了口氣:“肖泊川。海城第一水手。”

“五年前那場海難,你被捲進海眼,是他跳下去把你推上來的。”

我沒有動。

她又說:“他腿上被礁石劃開那麼長一道口,血都把水染紅了。你剛醒,流年正好趕到,抱着你不撒手。你那會兒嚇壞了,只認得他。”

“司流年沒有說。”

周嬸婆看了我一眼。

“他當然沒說。”

她把那枚水手結拿起來:“泊川當時一句話也沒留,拖着傷腿走了。後來有人問,他只說你醒了就好。”

五年前的黃昏。

我睜開眼,司流年抱着我,衣襟只溼了前襟,袖口乾淨,鞋底也沒有礁石劃出的泥痕。

我哭着喊他救命恩人。

他身體僵了一瞬。

然後抱緊我說:“以後我拿命護你。”

我欠他一條命。

所以我總該懂事。

原來不是我欠他。

託運處管事小聲問:“溫姑娘,這箱還送嗎?”

我把水手結收進掌心。

“送。”

司家的東西,一件不留。

管事寫單時,我手機響了一下。

司流年的消息跳出來。

“曉棠睡了,我晚些回去看燈。”

我看着那行字。

晚些。

又晚些。

我把他的聊天框往左滑,取消置頂。

點進那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五年來,每次我受傷,總有匿名藥膏送到門口。

每次海祭人多,總有人提前把我最怕擠的位置空出來。

每次司流年失約,總有一盞綠色小航燈,在我回家的海堤盡頭亮着。

我以前以爲是巧合。

我把水手結貼在心口。

硌得我終於清醒。

箱子被抬上船時,周嬸婆問:“滄寧,你去哪兒?”

我望向海堤盡頭。

“去還一聲謝謝。”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