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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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着懷裏的雙生燈。

這三年,它曾是我唯一的慰藉。

有人背地裏笑我,

“還沒過門呢,就把自己熬成了老媽子。”

我便捧着這盞燈,挺直了背脊回她們,

“阿岑待我情深意重,我替他照顧阿孃,是我願意。”

“你們放眼看看,寨裏哪家姑娘的雙生燈,有我和阿岑這般亮?”

旁人瞧見那燈火灼灼,便都閉了嘴。

如今才知,那燈長明不滅,

全是因爲阿岑對阿月情深,與我無半分干係。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

有人急急敲開我的房門,皺着眉道,

“阿照姐,快些過去吧,阿岑他娘又拉在牀上了,臭得人站不住。”

我頭也沒抬問,

“阿岑呢?他爲何不去?”

那人一愣,像聽見甚麼稀奇話。

“從前不都是你去嗎?”

“再說你瞧你手裏這燈,亮成這樣,一看便知阿岑哥待你情深意重。明日你就是他媳婦了,替他照顧阿孃,不也是應當?”

我指尖微微收緊。

我不會再嫁阿岑,自然也不會做他的妻。

拒絕的話已經到了嘴邊,

可腦中忽然浮起嬸孃蒼白的臉。

這三年,她總拉着我的手,一遍遍說,

“阿照,苦了你了。嬸孃心裏,早把你當親生女兒。”

到底還是不忍。

我放下燈,跟着那人出了門。

一路上,遇見的人都同我打招呼。

“阿照,又去照顧阿岑娘啊?”

“大婚前夜還不得閒,真是辛苦。”

“好在明日就成親了,也算守得雲開見月明,這三年沒白熬。”

旁人都看得見我的辛苦。

偏偏阿岑視而不見。

到了阿岑家中,惡臭撲面而來。

我屏住氣,熟練地換褥子,擦身,燒水,又將髒衣褲抱去盆裏浸上。

收拾妥當後,才發現阿岑仍未回來。

我低聲囑咐,

“嬸孃離不得人,我去叫他回來。”

手腕忽然被人攥住,嬸孃聲音發啞,

“別去。”

我動作一僵,回頭看她。

她避開我的眼,只低頭說,

“他有要緊的事。”

我心口猛地一沉。

三年相處,我太熟悉她說謊時的模樣——

她知道阿岑去了哪裏。

我喉間像塞了團溼棉,半晌才聽見自己的聲音。

“嬸孃,你也知道他去做甚麼了,是嗎?”

嬸孃指尖一顫,攥我更緊。

“阿照,別亂想。阿岑只是......只是出去辦事。”

“我待你如何,你心裏清楚。嬸孃早把你當親閨女,怎麼會害你?”

親閨女。

又是這三個字。

我笑了一聲,用力甩開她的手,轉身就要走。

腳下卻被絆了一下。

一隻木匣從牀底滾出來,鎖釦摔開半截,露出裏面厚厚一疊信。

我本不該看,

可手已經先一步伸了過去。

每封信上都寫着,阿月親啓。

最上面的一封,日期是半月前。

我怔在原地,胸口像被人活生生剜開。

這些年,我也給阿岑寫過信。

春日寫,冬日也寫。

問他冷不冷,問他何時歸,問他可還記得寨裏有人等他。

可每一封都石沉大海。

我以爲山高路遠,寨子偏僻,信送不到他手裏。

可如今這每月四封給阿月的信,像一個個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我顫抖着手拆開信。

這才發現,阿岑送回來的,不止是信。

還有一張張轉賬回執和匯款憑證。

三千,八千,兩萬。

最多的一筆,足足五萬。

信裏字字溫柔。

“阿月,別虧待自己。”

“喜歡甚麼就買,錢不夠再告訴我。”

“等我回來,給你帶最漂亮的紅嫁衣。”

我攥着信紙,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去年嬸孃病情加重,送去城裏醫院搶救。

手術費、住院費、護理費,加起來十幾萬。

我拿不出來。

給阿岑寫信求他救命,可他依舊沒回。

又去求爹孃幫忙,他們罵我糊塗。

“那是別人的阿孃,你伺候伺候也就罷了,搭上錢算甚麼?”

最後走投無路之下,是我賣了自己的銀飾,湊到了這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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