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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練時間只有三小時。
沈未央拿到路人甲的劇本,翻了幾頁就合上了。
坐在休息區跟助理聊天喝咖啡,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畢竟她的戲份只有兩場,臺詞加起來二十來句。
程昱路過的時候還特意誇了一句:"仙仙你心態真好,一點都不焦慮。"
沈未央笑着擺手:"焦慮甚麼呀,演戲對我來說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彈幕一片羨慕。
【這就是科班生的底氣!不慌不忙!】
【反觀某人——】
鏡頭切向我這邊。
我蹲在排練室的角落裏,對着一面牆自言自語。
手裏的劇本已經被翻得捲了邊,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和塗改的痕跡。
彈幕的嘲諷鋪天蓋地。
【對着牆排練?連個對手演員都找不到嗎?可憐又可笑。】
【仙仙喝咖啡閒聊都比她蹲在牆角體面一百倍。】
但有一條彈幕被淹沒在了嘲笑聲裏。
【等等......她劇本上寫的那些是甚麼?那些標註也太密了吧?】
三小時後,正式競演。
沈未央第一個上。
她演的是路人甲——一個在街邊目睹車禍的路人。
兩場戲,一場是驚恐地捂住嘴巴,另一場是顫抖着報警。
表情到位嗎?到位。
走位準確嗎?準確。
但也僅此而已。
像是一道標準答案——正確,但沒有任何驚喜。
然而導師席上,陳導還是給出了禮貌性的肯定:
"沈未央的基本功很紮實,完成度不錯。"
彈幕立刻放大了這句話。
【陳導都說紮實了!仙仙永遠不會讓人失望!】
【某人還沒上臺我就已經開始替她尷尬了。】
但實際上——陳導說完那句話之後,就低頭翻手裏的資料了。
沒有多看一眼。
輪到我了。
我站在側幕,燈光還沒亮。
程昱靠在旁邊,抱着胳膊,語氣裏帶着看好戲的意味:
"好好演啊,別浪費了仙仙讓給你的機會。"
我沒理他,走上臺。
這段戲的背景是——女主角在暴雨夜被所有人拋棄,獨自蹲在巷子裏。
從崩潰到麻木,再到從絕望中生出一絲活下去的本能。
導演喊了開始。
沈未央坐在臺下的監視器前,嘴角掛着淡淡的笑——她在等着看笑話。
前三十秒,我沒有動。
彈幕開始焦躁。
【她在幹嘛?站着發呆?這也算演技?】
【笑死了,我就知道她駕馭不了。】
然後我蹲下了。
不是慢慢蹲——是腿突然沒了力氣,整個人順着牆根滑下去。
背靠着牆,膝蓋縮到胸口,雙手無意識地抱住自己的胳膊。
不是在演。
是身體記住了這個姿勢。
冬天,橋洞底下,垃圾桶旁邊。
蜷成一團可以少散一點熱量。
抱住胳膊是因爲肚子太餓了,壓着能讓胃沒那麼疼。
我沒哭。
眼睛幹得發疼,但一滴淚都沒有。
因爲真正冷到極致、餓到極致的時候,人是哭不出來的。
哭需要力氣,而那時候所有的力氣都得省着——用來活過今晚。
我就那麼蹲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
過了很久,我動了。
不是站起來——是伸手,在地上摸索了一下,像是在找甚麼東西。
找到了一個不存在的東西,攥在手心裏。
然後把手塞進嘴邊,做了一個咀嚼的動作。
導師席上,陳導的笑容消失了。
他緩緩摘下眼鏡,整個人往前傾。
旁邊的女導師捂住了嘴。
那段獨白到最後一句時,我緩緩抬起頭。
"......沒事。死不了的。"
聲音沙啞,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但整個攝影棚,鴉雀無聲。
監視器前,沈未央臉上的笑沒有了。
導師評分環節。
陳導沉默了很久,纔開口。
"沈未央的表演是合格的。"
"但江知眠的表演——"
他停了一下。
"是從骨頭裏長出來的。"
評分亮出——沈未央78分,江知眠96分。
彈幕裂成兩半。
【96分???那個十八線???比科班生高了18分???】
【我承認她演得好,但誰知道是不是節目組安排的劇本?沈未央主動讓角色在先!喫相太難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