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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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備婚的一個月裏,沈家上下張燈結綵,前院日日車水馬龍。

而偏院裏的我,卻像是被徹底遺忘的孤魂。

爲了讓姐姐風光大嫁,母親近乎瘋狂地搬空了家裏的庫房。

一日,我路過賬房,只聽見半掩的門內,母親正和管家仔細交代。

“把城郊那座田莊的地契,還有那幾百兩壓箱底的私房錢,全都記在如霜的陪嫁單子上,決不能讓侯府看輕了她。”

我腳步一頓。

那是祖母臨終前偷偷留給我、讓我傍身的退路。

我推開門,平靜地走進去。

“母親,我入宮打點上下也需要些碎銀,祖母留給我的錢,能給我留一點嗎?”

母親撥弄算盤的手猛地停住,抬起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她從袖子裏摸出幾個滿是污垢的銅板,噹啷兩聲扔在我的腳邊。

“你去了也是個末等宮女,隨便穿兩件舊衣裳就行,打點甚麼?”

母親厲聲斥責:“沈家的錢是要給如霜撐門面做體面的,用在你身上那是打水漂!”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自私,一點都不知體諒家裏的難處!”

我看着泥土裏滾落的銅板,涼意直竄脊背。

我一言未發地轉身離開。

原來在她眼裏,我連幾百兩的體面都不配有。

甚至連祖母的遺物,她都能理直氣壯地掠奪......

我竟開始期待入宮的日子到來,至少,宮裏不會有人將我盤剝的徹底。

幾日後,陰雨連綿,我背上的陳年舊疤骨痛欲裂。

前院的下人卻說顧清寒得了一盒千金難求的西域玉容膏,聽說生肌祛疤有奇效。

看到他拿着藥盒朝偏院走來,我那麻木的心底竟還生出一絲可笑的希冀,以爲他是來醫治我當年爲他擋刀留下的頑疾。

結果,顧清寒徑直越過了我,大步走向正在花廳裏試婚服的姐姐。

“呀,疼......”

姐姐嬌呼一聲。

只見她白皙的手指上,被嫁衣上的金線勒出了一道極淺的紅痕。

顧清寒滿眼心疼,小心翼翼地挑出藥膏塗在她的指尖上。

“怎麼這麼不小心?快塗上,千萬別留了疤。”

我站在門外的陰影處,背上的深疤在秋雨中疼得我微微發抖。

他轉過頭,冷漠地瞥了我一眼,語氣滿是警告與嫌惡。

“看甚麼?你背上那疤太醜太深了,用了這也是暴殄天物。”

“你別癡心妄想了,趕緊走遠些,別嚇着如霜。”

那一刻,我對這個家最後一絲關於親情的期冀,在冷雨中徹底煙消雲散。

婚期將近,本家的長輩紛紛來賀喜。

席間,有長輩疑惑地問。

“怎的讓帶疤的晚晚入宮?若是觸怒天顏,這可是欺君之罪啊!”

父親爲了維護姐姐的名聲,當着數十位親戚的面,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冷酷地將我踩進泥裏。

“晚晚生來八字帶煞,當年也是她笨手笨腳才留了疤。”

“她本就不是有福之人,能入宮替主子們端茶倒水,已經是她幾世修來的造化。”

“各位權當我沈家沒生過這個粗鄙的女兒便是!”

血緣這根紐帶,早就在他們理當如此的踐踏中徹底斷絕。

我聽着裏面的鬨笑聲,安靜地轉過身,走回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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