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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漁村有規矩,捕魚最多的男人爲海王。
海王祭海時要用硃砂點心上人眉心,代表此生漁獲盡數交她掌管。
我陪着陸峯在海上風吹日曬整整六年,爲他落下了滿身風溼。
終於讓他當上了海王。
祭典前一晚,我拿着省喫儉用給他買的真皮水鞋去碼頭。
卻聽到他在船艙裏跟兄弟說笑:
“明天我得給許枝枝點眉心。”
“那宋雪那丫頭怎麼辦,她陪了你六年。”
“許枝枝被城裏的男人甩了,回村沒面子,我得給她撐場面。
宋雪長得黑,皮糙,這輩子只能指望我。
到時候給她買兩盒風溼藥就行了。”
手裏的水鞋掉進海里,我也徹底死了心。
他不知道,那個買下整片海域開發權的投資人,也等了我六年了。
......
第二天清晨,祭海大典開始,全村人都圍在碼頭。
我靜靜地站在祭臺中央,強行壓下心底最後那一絲不切實際的奢望。
看着陸峯端着那碗象徵正妻地位的硃砂,一步步朝我走來。
可該來的終究還是躲不過。
人羣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許枝枝穿着一身潔白的連衣裙,紅着眼眶。
一副柔弱可憐的模樣出現在祭臺邊緣。
“峯哥。”她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陸峯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楚楚可憐的許枝枝。
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轉過身,直接越過了我。
在全村人倒吸涼氣的驚呼聲中,他走到許枝枝面前。
將那抹鮮紅的硃砂,穩穩地點在了她的眉心。
海風呼嘯,吹得我渾身發冷。
村長望着這一幕,手裏的旱菸杆重重砸落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陸峯,咱們漁村的規矩,你懂的。”
“海王祭海,硃砂點眉,一生一世一雙人。”
“一旦點錯,沒被點上的那個,就是海王的棄婦。
以後在村裏永遠抬不起頭,連出海的資格都會被剝奪!”
“宋雪可是陪你吃了六年苦的女人啊!”
老村長嘆了口氣。
“這樣吧。”
“只要你現在擦掉許枝枝的硃砂,重新給宋雪點上。
我就當這事沒發生。”
凝望着陸峯護在許枝枝身前的背影,我呼吸一滯。
昨晚船艙裏的那些話,一遍遍在腦海裏反覆縈繞,扎得心口生疼。
陸峯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地開口:
“村長,枝枝剛回村,需要這個名頭傍身。
宋雪懂事,她不會介意的。”
周圍的兄弟們也跟着起鬨竊笑。
“就是啊,雪姐那麼糙,點硃砂也不好看啊。”
村長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正要上前怒斥。
我拉住他,先一步看向了陸峯。
“村長,我願意當這個棄婦。”
這是我昨晚在聽到陸峯和他兄弟的談話時,就已經想好的答案。
陪陸峯風吹日曬的那六年,陸峯無數次心疼地抱着我說:
“雪兒,你真好,等我當上了海王,我會娶你,會一輩子對你好。”
陸峯的一輩子真短,短到都還未娶我過門,就已然變了心。
我伸手,一把扯下脖子上用六年漁網線親手編織的平安扣。
“撲通”一聲,扔進了翻滾的海浪裏。
“從今天起,我退出陸峯的船隊。”
“峯,我們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