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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再理會衆人震驚的目光，我轉身獨自走回了我們租住的平房。
剛把幾件舊衣服塞進行李箱，陸峯就氣急敗壞地踹門進來了。
他把兩盒廉價的風溼藥重重地扔在桌上，眼底滿是煩躁。
“宋雪，你鬧甚麼脾氣？”
“你清楚的，枝枝現在情緒不穩定，我只是借個儀式給她撐撐場面。”
“嗯。”
我輕輕應聲。
心口卻像是被甚麼徹底掏空，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六年，兩千多個日日夜夜，我爲了他連命都可以不要。
爲甚麼不能把屬於我的尊嚴留給我？
明明，只要他一句話。
可陸峯並沒有察覺，像以前每次吵架那樣，他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我側身躲開，他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皺得更緊。
我淡淡開口。
“要是知道今天當衆落我的面子，會讓我們此生緣盡，你會後悔嗎？”
他卻掏出震動的手機，一臉茫然：“你說甚麼？”
他在忙着接許枝枝的電話，連我說了甚麼都沒聽清，但也不重要了。
“沒甚麼。”
反正，也來不及了。
我默默拉起行李箱的拉鍊，看着他和許枝枝柔聲細語地通話。
剛走到門口，許枝枝就迎面走了過來。
她頂着眉心那抹刺眼的硃砂，嬌滴滴地挽住陸峯的胳膊。
“雪姐，我讓峯哥把硃砂點給我，你不會生氣吧？”
“她當然不會生氣。”
陸峯快步走到她身旁，那眉眼間滿是溫柔，卻轉頭訓斥我：
“學學枝枝的大度，別像個潑婦一樣。
你是我的人，關起門來我賺的錢還不是給你花？
趕緊去把平安扣撈回來。”
看着兩人親暱的模樣。
我攥着行李箱的拉桿，內心卻很平靜。
“不用了，那東西髒了。”
我拎起行李箱往外走。
身後傳來陸峯的冷笑：
“讓她走！一個又黑又糙的村姑，離了我她能去哪？
不出三天準回來求我！”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向了碼頭。
我想買一張離開漁村的船票。
可售票窗口的大媽看到我，卻面露難色地把錢推了回來。
“小雪啊，不是嬸子不賣給你。”
“陸峯剛纔發了話，說你是他的人，誰要是敢賣票給你，
或者用私船載你出村，就是跟他這個新海王作對。”
“嬸子一家老小還指望跟着他的船隊混口飯喫，
你......你別爲難嬸子了。”
我看着被推回來的零錢，手指微微發顫。
轉過頭，碼頭上那些曾經一口一個雪姐叫着我的漁民們，
此刻都避開了我的視線，有的甚至在背後指指點點。
“真以爲自己是個甚麼人物了，還敢跟峯哥甩臉子。”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又黑又糙的樣，哪點比得上枝枝姐？”
“峯哥這是在熬鷹呢，等她餓上兩天，還不得乖乖回去給枝枝姐認錯？”
海風夾雜着腥鹹的氣息撲面而來。
吹得我體內的風溼都感覺加重了幾分。
陸峯，這就是你給我的六年回報。
用我幫你打下的江山，來封死我的退路。
我收起錢，沒有爭辯，也沒有求饒。
拎着行李箱，我轉身走向了村尾那片廢棄的舊船屋。
那裏沒水沒電，四面漏風。
但我寧願在這裏熬着，也絕不會再向他低一下頭。
因爲他不知道。
那個買下整片海域開發權的頂級投資人，已經等了我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