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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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前,氣溫斷崖式下降,我估摸着入夜後少說零下五度。

庇護所裏的篝火燒得旺,溫度維持得剛好,我甚至用多餘的棕櫚葉鋪了個能躺下的軟墊。

陸宴辭坐在火堆旁邊,手裏無意識地轉着那枚黃銅指南針,指針在微跳動。

遠處傳來腳步聲,雜亂且急促,緊跟着是沈嬌嬌尖細的抱怨聲。

"蘇子軒你是廢物嗎?這帳篷怎麼搭啊?我手都凍紫了!"

他們兩個帶着跟拍攝像闖進了我營地的火光範圍,沈嬌嬌抱着胳膊縮成一團,嘴脣發白。

那套高級多功能帳篷就拖在蘇子軒身後,還是拆封的狀態,杆子散了一地。

沈嬌嬌一看到我燒得正旺的篝火和完好的庇護所,眼睛就亮了。

她邁着步子徑直走過來,跟拍攝像的紅燈跟着移動。

"江燦,節目組有互助規則,你不能見死不救吧?"

她一屁股坐到我鋪好的棕櫚葉墊子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招呼蘇子軒過來。

"這庇護所不錯,今晚我們四個人擠一擠。"

蘇子軒大咧咧地走進來,腳直接踢到我碼在營地外圈的那一圈草木灰上,灰被踢散了大半。

我的臉冷了。

那圈草木灰是我花了四十分鐘從火堆裏一捧一捧扒出來灑的,是防蟲防蛇的第一道屏障。

"你踢散的那個,是驅蛇的。"

蘇子軒不以爲意地擺手,往火堆旁一靠。

"大驚小怪,這大冬天哪來的蛇。"

沈嬌嬌翹着腿,衝着鏡頭笑得甜蜜。

"大家看,我們四個人和平共處,多溫馨。"

我盯着沈嬌嬌頭頂的罪惡值,那個數字在過去一小時裏又漲了零點三。

我沒吭聲,拉了一下陸宴辭的袖子。

他站起來,跟我一起退出了庇護所。

蘇子軒在後面喊了一嗓子。

"識相,讓開就對了。"

我帶着陸宴辭朝兩百米外的逆風口走,一路上都在觀察地面。

走到一棵老榕樹下我才停住腳步,從口袋裏掏出白天路上收集的雄黃粉末,沿着樹幹根部撒了一圈。

然後我徒手攀上了樹幹,找到了兩根粗壯交叉的枝椏。

陸宴辭靠在樹幹上,仰頭看我。

"你不打算提醒他們草木灰被破壞了?"

我趴在樹杈上往下看他,搖了搖頭。

"提醒了也沒用,沈嬌嬌不會信我的話,反而會覺得我在詛咒她,然後拿到直播裏當話題炒。"

陸宴辭沒再說甚麼,利落地翻身上樹,動作比我想的要靈活得多。

他靠在另一根樹杈上,和我隔了不到半米的距離。

"你打算看多久的好戲?"

我豎起一根手指貼在嘴脣上,小聲回答。

"等着就行。"

深夜十一點四十七分,第一聲尖叫劃破了整片山林。

是沈嬌嬌的聲音,尖銳刺耳,緊跟着是蘇子軒的嚎叫和甚麼東西被踢翻的悶響。

我趴在樹杈上往那個方向看,月光下能看到兩個人影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庇護所。

沈嬌嬌踩進了旁邊的泥潭裏,摔了個四腳朝天,嘴裏在不停地尖叫。

蘇子軒甩着手臂狂跑,喊的是"有蛇有蛇"。

被踢散的草木灰徹底失去了防禦作用,夜間降溫後靠近熱源取暖的毒蛇羣循着篝火的溫度全湧了進去。

跟拍攝像的鏡頭都在劇烈晃動,那個紅燈忽明忽暗。

我趴在樹上,順手從懷裏掏出白天沈嬌嬌他們闖進來時、我趁亂從他們行李堆底下抽走的那頂瑞士高級帳篷的內膽布。

輕薄防風保暖,比棕櫚葉強十倍。

我衝陸宴辭晃了晃手裏的布。

"今晚我們睡豪宅。"

黑暗中,陸宴辭盯着我,嘴角的弧度很淺,但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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