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婚禮試妝發前夜。
男友趁我睡着，剪掉我蓄了五年的長髮。
他邊給我擦眼淚邊解釋：
“三號牀病人化療掉光了頭髮，一直想要頂漂亮的假髮......”
兩天後，他又拿走我的婚紗。
“三號牀想拍組婚紗照留念......你倆尺寸正好差不多。”
男友是安寧病房的醫生。
專爲絕症病人提供臨終關懷。
我雖然惱，卻體諒他是爲工作。
直到我刷到熱帖。
【爲愛裝絕症晚期，只爲追回初戀，這把拼啦！】
點進評論區照片。
帖主頭戴假髮，身穿我的婚紗，笑魘如花。
【追愛進度90％，準備讓他和女友悔婚娶我！】
當晚，宋時蘊果然猶豫開口：
“唐棠，婚禮延期吧，三號牀——”
這次我沒等他說完，便答：“好。”
看他長鬆口氣。
我默默將肺癌診斷單塞回口袋。
這婚我本就不想結了。
她是假絕症，我卻真的要死了啊。
......
宋時蘊還在說着：
“既然婚禮延期，那定好的場地和婚禮策劃，也讓給沈燻吧......”
“你放心，我不是真娶她，只是走個儀式，完成她的遺憾。”
宋時蘊三指朝天，對我承諾。
“我想娶的人，永遠只有你一個。”
“隨便吧。”
他像以往無數次那樣，揉了揉我的頭髮。
捧着我的臉親了一口。
“你同意就好，我先去洗個澡，出來再說。”
他轉身進了浴室。
我望着鏡子裏的自己。
面容枯槁，瘦得嚇人。
想到帖子裏沈燻面色紅潤的模樣。
宋時蘊，你真不知道她在騙你嗎？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點進沈燻主頁，映入眼簾便是這句。
【安寧病房雖然不會過度治療，但也會爲病人注射止痛類藥物。】
【這家醫院是我爸開的，我已經打好招呼，把嗎啡換成葡萄糖，可他應該也看得出來。】
【這個壞蛋，陪我演戲罷了。】
評論區裏有人問：
【既然這麼愛，當初爲甚麼要分手？】
【家裏做生意出了事，我爸怕我受牽連，送我出了國，七年後纔回來。】
【他氣我不告而別，我給他發幾千條短信他都沒有理。】
【可我知道，他嘴硬心軟，胸口的情侶紋身他一直沒洗，我送他的手錶，錶盤都爛了還在堅持用呢。】
【他新找的女友不光和我長得像，還是個潛水教練，我最喜歡潛水了，她完全是個替身來的。】
【這個大情種，我演絕症不過是給他個臺階下啦。】
胸口疼得麻木。
我默默退出界面。
宋時蘊裹着浴巾出來。
看見我時愣了一下。
“你......是哭了嗎？”
他罕見得有些無奈。
“不至於吧？說到底我也是爲了工作，你以前沒這麼矯情啊。”
話音剛落，他手機響起。
猶豫兩秒還是接了
“你別哭啊。”
無奈消失，他瞬間變得溫柔。
“好好好，我現在過去，等我半小時......二十分鐘。”
掛斷電話，他快步進了臥室。
出來時，已經穿好衣服。
頭髮還是溼的。
“醫院有事，我得過去一趟。”
“還是因爲三號牀？”
他目光閃躲一下。
“嗯。”
兩個小時後，沈燻發了新帖。
只有兩個字：【做了。】
評論一條接着一條。
【貼主說得沒錯，醫生哥果然知道你是裝的，要不然怎麼捨得和你滾牀單。】
【bingo！而且他還來了三次，我真有點喫不消呢。】
沈燻在評論區發照片。
病牀上，兩個人緊緊摟在一起。
宋時蘊胸口的紋身格外清晰。
之前我問他時。
他說這紋身是鼠尾草。
花語是拯救，寓意拯救病人。
現在看看，甚麼鼠尾草。
明明就是薰衣草啊。
沈燻，沈燻。
我胸口猛得一窒，喘不上氣。
劇烈咳嗽後，一口血噴在地上。
翌日，宋時蘊沒回家。
我卻去了醫院。
我的基因檢測結果出來了。
大夫滿臉沉重。
“沒有適合你的靶向藥，現在癌細胞多發轉移，不建議手術。”
“所以......路都堵死了嗎？”
醫生嘆一口氣。
“臨牀正在試驗一種新藥，我可以幫你申請看看。”
我盯着手上的檢測報告。
眼前霧濛濛。
過了好久，輕輕“嗯”了一聲。
剛從腫瘤科出來。
我在醫院樓下看見了宋時蘊。
他推着沈燻，兩人有說有笑。
“你怎麼來了？查我崗？”
我沒說話。
沈燻朝我打了聲招呼。
“姐姐你好，我是沈燻。”
她身上披着宋時蘊的外套。
戴着用我頭髮做的假髮。
面色紅潤，甚至化了淡淡的妝。
雷聲轟鳴，突然下起了雨。
宋時蘊下意識伸手擋在沈燻頭頂。
“你包裏有傘嗎？趕緊給我，沈燻身體不好，淋不得雨。”
還沒等我回。
他便搶過我的包，翻出雨傘撐開。
診斷單從包滑落進水窪。
溼了一片。
他看都懶得看一眼。
自顧自爲沈燻擦掉臉上的雨水。
我站在雨下。
淋得溼透，眼睛都要睜不開。
雨水帶着冷，直往我骨頭裏鑽。
“宋時蘊，姐姐都淋溼了......”
“不用管她，她身體素質好得很，淋一場雨又不會生病。”
“你不問問我來醫院幹甚麼嗎？”
我道。
“還能幹甚麼，你查崗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唐棠，你就不能對我多點信任嗎？”
宋時蘊滿是無奈。
“快回家吧，記得衝杯感冒顆粒，再洗個熱水澡，以防萬一。”
“對了，今天你爸媽要過來吧，我實在沒空，你自己去接他們吧，開我的車。”
他把車鑰匙遞給我。
隨即擁着沈燻，撐着傘進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