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二十週年紀念日那天，我做了一大桌子沈明遠愛喫的菜。
等到深夜，卻在熱搜上看到了他。
聚光燈下，他親手爲公司新晉的首席設計師蘇瑤戴上那條名爲摯愛的項鍊。
那是他曾經承諾要送給我的二十週年禮物。
我的兒子沈子宇站在一旁，對着鏡頭笑得一臉燦爛：“蘇瑤姐姐不僅是公司的救星，更是我們全家的驕傲，不像我媽，只知道在家裏洗衣做飯，渾身都是油煙味。”
看着屏幕裏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我默默把桌上冷透的飯菜倒進了垃圾桶。
轉身，撥通了昔日合夥人的電話：“那個米蘭時裝週的邀請，我接了。”
......
“這怎麼可能是我的問題，明明是打版師沒有領會我的設計意圖。”
門鎖發出一聲輕響，蘇瑤嬌滴滴的聲音率先傳了進來。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沈明遠和沈子宇一左一右地簇擁着她走進來。
沈明遠體貼地替她脫下外套。
“瑤瑤，你別生氣，那些庸才懂甚麼藝術。”
沈子宇也連忙附和。
“就是，蘇瑤姐你的設計是完美的，明天我就把那個打版師開了。”
他們三個人有說有笑，彷彿我這個坐在客廳裏的女主人是一團空氣。
我站起身，目光落在蘇瑤白皙的脖頸上。
那條名爲“摯愛”的鑽石項鍊，在客廳的水晶燈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項鍊很漂亮。”我平靜地開口。
沈明遠聽到我的聲音，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他皺着眉頭看向我。
“你怎麼還沒睡？大半夜的站在這裏嚇人。”
我沒有理會他的不耐煩，直視着他的眼睛。
“我記得，這條項鍊是你半年前在蘇富比拍賣會上拍下的。”
“你當時說，這是爲了我們二十週年結婚紀念日準備的禮物。”
沈明遠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地揚起下巴。
“林婉，你能不能別這麼小家子氣？”
“瑤瑤今天拿下了年度最佳新人設計師的獎項，這是公司的大事。”
“她需要一條壓得住場子的珠寶，我借給她戴戴怎麼了？”
沈子宇立刻擋在蘇瑤面前，像個護主的小狼狗。
“媽，你一天到晚待在家裏，根本不知道蘇瑤姐對公司有多重要。”
“你戴這條項鍊也就是去菜市場買菜，簡直是暴殄天物。”
“蘇瑤姐戴着它上了熱搜，給公司帶來了多少曝光率你知道嗎？”
我看着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兒子。
他看着我的眼神裏，充滿了嫌棄和不屑。
蘇瑤躲在沈子宇身後，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子宇，你別這麼說林姐，都是我不好。”
她紅着眼眶，伸手去解脖子上的項鍊。
“明遠哥，項鍊我還給林姐吧，免得你們因爲我吵架。”
沈明遠一把按住她的手，語氣滿是心疼。
“還不還？這是我買的東西，我想給誰就給誰。”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冷漠到了極點。
“林婉，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瑤瑤一個女孩子孤身在外面打拼多不容易，你作爲長輩，就不能多包容一點？”
長輩？
我冷笑出聲。
我今年四十二歲，蘇瑤二十六歲。
在沈明遠眼裏，我已經是個需要去包容年輕女孩的黃臉婆了。
“包容？”我反問。
“包容到連結婚二十週年的紀念日，你都要陪着她在外面慶祝？”
沈明遠愣了一下，似乎纔想起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
但他並沒有絲毫愧疚，反而更加煩躁。
“紀念日年年都有，瑤瑤的頒獎典禮就這一次。”
“你整天除了盯着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還會幹甚麼？”
“我每天在外面賺錢養家已經夠累了，你能不能別給我添堵。”
他扯鬆了領帶，轉身就往書房走。
“我今晚睡書房。”
沈子宇瞪了我一眼。
“媽，你真是太掃興了。”
“蘇瑤姐，你別理她，我送你回客房休息。”
我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心底的寒意一點點蔓延至全身。
二十年前，是我賣掉了父母留下的房子，拿出了所有的積蓄，幫沈明遠創立了遠婉這個品牌。
也是我，爲了照顧剛出生的沈子宇，放棄了去巴黎進修的機會，退居幕後。
這些年，沈明遠在人前光鮮亮麗，成了所謂的時尚教父。
而我，成了他口中只會盯着雞毛蒜皮的無知婦人。
我走回臥室，打開了電腦。
郵箱裏躺着昔日合夥人發來的米蘭時裝週的邀請函。
我毫不猶豫地點擊了確認回覆。
第二天清晨，我下樓時，蘇瑤正坐在餐廳裏喫早餐。
她穿着沈明遠的寬大襯衫，露出一雙白皙的長腿。
看到我，她笑得一臉無辜。
“林姐，你醒啦？明遠哥說你平常起得早，怎麼今天這麼晚？”
“我剛纔去書房找明遠哥探討設計圖，不小心把咖啡灑在襯衫上了，就借了他的衣服穿。”
“林姐，你不會介意吧？”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語氣毫無波瀾。
“一件衣服而已，你喜歡就送你了。”
蘇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她眼珠一轉，從旁邊拿出一疊畫稿。
“林姐，你以前也是學設計的吧？能不能幫我看看這幾張圖？”
“明遠哥說我的設計充滿了靈氣，但他畢竟是商人，不懂我們這些搞藝術的。”
我隨意瞥了一眼那幾張畫稿。
只一眼，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那是我五年前畫的，一直鎖在書房保險櫃裏的廢棄手稿。
我猛地抬眼看向她。
“這畫稿，你是從哪裏拿來的？”
蘇瑤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委屈地往後縮了縮。
“這......這是我自己畫的呀。”
“林姐，你怎麼用這種眼神看着我？”
就在這時，沈明遠從樓上走了下來。
他看到這一幕，立刻快步走過來，將蘇瑤護在身後。
“林婉，你又在發甚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