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清晨，我照常起牀。
只是這一次，我沒有走進廚房。
我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坐在陽臺上喝茶。
七點半，林嘉樹一家三口打着哈欠從房間裏走出來。
“媽，早飯呢？”
林嘉樹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餐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您怎麼還沒做飯？我八點半還要開早會呢！”
周瑩也滿臉不高興。
“媽，您就算昨天受了氣，也不能拿我們撒氣吧？”
“子軒還要去幼兒園呢，餓着肚子怎麼行？”
我放下茶杯，連眼皮都沒抬。
“想喫甚麼，自己點外賣。”
“或者，自己做。”
林嘉樹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我會說出這樣的話。
“您說甚麼？您讓我們自己做？”
他提高了音量。
“您在家閒着也是閒着，做頓飯能累死您嗎？”
“就是啊。”
周瑩附和道。
“我們每天在外面賺錢養家，您連這點後勤保障都做不好嗎？”
我冷冷地看着他們。
“我閒着？我每天早上六點起牀去菜市場，七點把飯端上桌。”
“你們的衣服是我洗的，地是我拖的，孩子是我帶的。”
“你們每個月給我兩千塊錢，連請個鐘點工都不夠，還指望我給你們當一輩子老媽子？”
林嘉樹的臉漲得通紅。
“您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簡直跟潑婦一樣！”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了。
林振遠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一個女人。
白婉。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長髮用一根木簪挽起，看起來確實清雅脫俗。
“一大早的，吵甚麼？”
林振遠沉着臉，看都不看我一眼。
“婉兒今天來家裏做客，順便幫我們調理一下家裏的風水磁場。”
他轉頭看向白婉，聲音立刻變得溫柔。
“婉兒，讓你見笑了。”
白婉微微一笑，聲音輕柔得像是一陣微風。
“沒關係的，林大哥。我能感覺到，這個家裏的負面情緒太重了。”
她走到客廳中央，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這裏的空氣裏，充滿了焦慮和怨氣。”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我身上，帶着一種悲天憫人的同情。
“沈姐姐，您一定活得很辛苦吧？”
我看着她那副裝腔作勢的樣子，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別叫我姐姐，我媽只生了我一個。”
白婉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往林振遠身後躲了躲。
“沈姐姐，我只是想幫您。您的戾氣太重了，這樣會影響家人的運勢的。”
林振遠心疼地護住她，轉頭對我怒目而視。
“於素！你幹甚麼！婉兒好心好意來看你，你這是甚麼態度！”
林嘉樹也趕緊走上前，對着白婉露出討好的笑容。
“白阿姨，您別跟我媽一般見識。她更年期，脾氣就是這樣。”
“您快坐，我給您倒茶。”
周瑩也湊了過去。
“白阿姨，您這身旗袍真好看，是哪家定製的呀？”
我看着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彷彿我纔是一個外人。
白婉坐在沙發上，接過林嘉樹遞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嘉樹啊，你這茶泡得急了些，沒有把茶葉的靈魂釋放出來。”
她放下茶杯，微微嘆了口氣。
“做人也是一樣，不能太急躁，要懂得沉澱。”
林嘉樹連連點頭。
“白阿姨說得對，我以後一定多向您請教。”
白婉笑了笑，又看向桌上昨天剩下的那盤排骨。
“這菜是沈姐姐做的吧？”
她搖了搖頭，語氣裏滿是惋惜。
“這肉裏的濁氣太重了，吃了不僅對身體不好，還會污染靈魂。”
“林大哥，您平時就是喫這些東西嗎？難怪您的腸胃一直不好。”
林振遠立刻附和。
“是啊，我早就跟她說過，做菜要清淡，要講究意境。她就是聽不進去！”
我冷眼看着他們一唱一和。
“既然嫌我做的菜濁氣重，那以後你們就跟着白小姐喫仙氣吧。”
我走上前，端起那盤排骨，直接倒進了垃圾桶。
“你幹甚麼！”林振遠怒喝。
“倒垃圾。”
我拍了拍手，看着白婉。
“白小姐既然這麼懂靈魂，不如今天中午就由你來給大家做頓飯，讓我們也洗滌一下靈魂？”
白婉的臉色微微一僵。
但她很快就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做飯本就是修行的一種。既然沈姐姐想看，那婉兒就獻醜了。”
林嘉樹立刻鼓掌。
“太好了！我們終於能嚐到白阿姨的手藝了！”
孫子林子軒也跟着喊。
“我要喫白奶奶做的仙女飯！不喫臭奶奶做的豬食！”
我看着那個我從小抱到大、捧在手心裏的孫子。
心底最後的一絲溫情，也徹底冷卻了。
“好啊。”
我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那我今天就好好見識見識，白小姐的靈魂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