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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常說:女人結了婚就像風箏,線得攥在男人手裏才安穩。
我就是那隻被收緊了線的風箏。
買菜多花十塊,他要查賬單,說我不會過日子。
穿件新裙子,他皺眉讓我換掉,說當媽了別招搖。
連我回孃家,他都要卡着時間打電話。
“飯點前必須回來,別忘了你的本分。”
久而久之,我學會了低頭,活成他炫耀的賢妻。
結婚第五年,我偷偷接了手工刺繡的活。
熬了半個月,賺了幾百塊。
我人生第一次,給自己買了一支口紅。
當晚,他翻出了那支口紅,當着婆婆的面砸在地上。
他踩着那抹紅,滿臉恨鐵不成鋼。
“我就知道你心野了,學會藏私房錢了。”
婆婆把錢全塞進小姑子口袋。
“嫂子不懂事,這錢不乾不淨,今天給你買零食,算替她長記性。”
聽着小姑子謝謝媽的歡呼。
我蹲在地上,手抖着擦掉地板上的紅印。
那是我最後一次握這塊抹布。
......
抹布落進垃圾桶。
那抹殘紅徹底消失在剩菜殘羹裏。
客廳傳來陳嬌撕開薯片包裝袋的聲音。
她抓起一把塞進嘴裏,嚼得咔嚓作響。
電視機裏放着吵鬧的綜藝節目。
“嫂子,這薯片真脆。還是花別人的錢買的零食好喫。”
陳嬌翹着腿,故意把腳搭在茶几上,斜眼看我。
婆婆坐在沙發上,用力拍着胸口,滿臉嫌惡。
“哎喲,剛纔砸那一下,嚇得我心口直跳。”
婆婆瞪着我,手指點着我的方向。
“陳淵在外面賺錢多辛苦,你倒好,學會藏私房錢了!”
“去,給我和嬌嬌燉碗冰糖燕窩壓壓驚。”
我沒動,低着頭看着地板上的水漬。
婆婆拔高了音量。
“聾了?陳淵也餓了,給他下碗麪。要手擀的。別拿掛麪糊弄。”
我站起身,長時間蹲着讓膝骨有些發麻。
沒說話,轉身走向廚房。
推開廚房門,一股油煙味撲面而來。
排風扇發出沉悶的轉動聲。
我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沖刷着指縫。
那裏還殘留着一點口紅的油脂。
水流聲蓋不住腦子裏的嗡鳴。
三年前,陳淵站在病牀前。
看着那張引產單,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是你命硬。克了這孩子。”
我抓着被角,渾身發抖,連哭都發不出聲音。
小腹的絞痛一陣陣襲來。
“連個媽都當不好。”
陳淵扯了扯領帶,滿臉嫌惡。
“以後就老老實實待在家裏。別整那些花裏胡哨的丟人現眼。”
那天起,我衣櫃裏的衣服全被清空。
紅裙子,黃襯衫,帶顏色的全進了垃圾堆。
只剩下死氣沉沉的黑白灰。
我關掉水龍頭,拿起案板上的麪糰,機械地揉捏。
廚房門被推開,陳淵靠在門框上。
“別擺出這副怨婦臉。”他聲音透着不耐煩。
我動作沒停,菜刀切在砧板上,篤篤作響。
陳淵走近兩步,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那紅豔豔的顏色,根本不符合你賢妻良母的身份。”
“當媽的人了,穩重點。塗給誰看?”
我把麪條丟進滾水裏,白汽蒸騰。
他嘆了口氣,語氣放緩,帶上了一貫的施恩口吻。
“行了。明兒給你轉五十。去夜市買個便宜的,夠你塗了。”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我端起兩碗清湯麪,熱氣燻得眼睛有些紅。
“讓開。”我聲音極輕。
陳淵皺眉,側身讓出一條道。
我把麪條端上餐桌,湯汁平穩,沒有灑出一滴。
陳淵拉開椅子坐下,挑起一筷子面,滿意地吃了一口。
“這態度就對了。一家人,我還能害你?”
我站在桌邊,目光落在他的發頂。
風箏線勒進了肉裏,勒出了血。
風箏不想飛了,它要把線咬斷。
深夜,主臥裏傳來陳淵均勻的鼾聲。
他以爲我認了錯,睡得格外安穩。
我坐在牀沿,藉着月光打開手機相冊。
指尖滑動,選中陳淵的單人照,婆婆的壽宴照,陳嬌的畢業照等等。
點擊,刪除。
然後打開最近刪除,徹底清空。
屏幕的光照在我的臉上。
一張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