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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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十八次把休書拍到裴衡章面前時,他已經能面不改色地繼續逗籠中的畫眉鳥了。

過了半晌,他才撥弄着鳥食,懶懶抬眸。

“還在爲上月賞花宴的事鬧脾氣?殿下,您已二十有八,行事可否端莊些?駙馬當衆替沈小姐擋酒,那是聖上在場看着的禮數。您這樣鬧,讓旁人看了笑話。”

說完,他將鳥籠掛好,取過一卷棋譜翻閱,再沒看我一眼。

我倚在門框上,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點着地面。

賞花宴那點事,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我要和離,是因爲遇見了真正有趣的人。

那人說,他最恨被人說是攀附公主的佞幸。

所以我得先把駙馬這尊大佛請走,纔好風風光光地迎新人進門啊。

......

裴衡章這副油鹽不進的死樣子,讓我醞釀了半天的辭令全噎了回去。

我索性走過去,把那封休書直接拍在他的棋譜上。

“本宮這回是認真的。休了你,我好改嫁。”

他終於抬眼,目光掃過那封寫得歪歪扭扭的休書,沒辦法,我從小不愛習字,能寫成這樣已經是盡了全力。

他開口,語氣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這次又是爲何?若還是因爲賞花宴時我替沈小姐擋了那杯酒,殿下,那是御前的差事,聖上親口囑咐我照看沈太傅家眷。滿朝文武都看着,我若袖手旁觀,纔是丟了裴家的臉。”

“你就不能識大體些?”

我眨了眨眼。

賞花宴?

那日我確實看上了一盆西域進貢的墨菊,裴衡章也注意到了。

我正盤算着怎麼開口向聖上討要,結果轉頭就看見他端着酒盅,替沈雲錦擋了御史中丞的敬酒。

動作行雲流水,風度翩翩。

倒是我這個正牌公主,站在三步外像個不相干的看客。

事後滿京城都在傳:駙馬對沈家小姐,那纔是真心實意。

當時是有些丟臉的。

卻也僅此而已。

我趙元嬌甚麼人?

先帝最寵的公主,當今S上的親姐姐,要甚麼男人沒有?

更何況,那夜我回宮後在御花園遇見了謝九安......

我把這事當笑話講給他聽,誰知那位以冷淡出名的謝侍郎,竟破天荒地彎了彎脣角說:“殿下若喜歡墨菊,臣去尋一盆更好的送到府上。”

賞花宴那點不快,早就煙消雲散了。

我從回憶裏抽身,理了理袖子。

“不是爲這事。本宮就是膩了。你整日板着張臉,像誰欠你八百兩銀子似的,本宮看着煩。”

裴衡章輕笑一聲,合上棋譜,動作裏倒是帶着明晃晃的不耐。

“那爲何?趙元嬌,十八次了。你年年用這種把戲鬧騰,不覺得乏味?朝事繁重,臣沒空閒陪你玩這些。”

這話說得扎心窩子。

“還有,裴榆,明日從太后宮中回府,記得去接。”

我站在空蕩蕩的書房裏,氣得直喘氣。

我氣的是自己連這點事都辦不好。

謝九安......他難得主動說那種話。

他說他不做攀附公主的人,不想被人說是靠着女人才得了侍郎之位。

他那般清高自持的人,肯鬆口說喜歡已是不易。若我這邊遲遲沒動靜,他會不會以爲我是在吊着他?

一想到謝九安那雙清冷的眼睛可能再也不會看向我......

不行!

一封休書而已,怎麼就這麼難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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