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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裴衡章壓根沒把我的休書當回事。
他篤定我不會真走。畢竟在他看來,當年是我趙元嬌死皮賴臉求先帝賜的婚,鬧得滿城風雨如今怎會輕易放手?
更何況,當年我那個不成器的三弟能登基,裴衡章在背後出了大力。
我這個長公主的體面,有一半是靠這位駙馬撐着的。
他裴衡章如今是聖上倚重的肱骨,門生遍天下,離了我趙元嬌,照樣風光無限。
但我不同。
我一個被奪了權柄的長公主,空有封號,沒了裴衡章這張護身符,朝堂上那些豺狼虎豹,哪個不想踩我一腳?
所以第三日,我聽說裴衡章又陪沈太傅千金遊湖賞荷的消息時,說書人已經把這段風流韻事編成了新話本,滿茶樓叫座,連宮裏的小太監都在悄悄傳。
我心裏毫無波瀾。
甚至有點高興。
他忙他的,正好我也能忙我的。
唯一讓我發愁的是,他整日不着家,這休書到底該怎麼遞到他手裏?
轉眼到了初十,是兒子裴榆從太后宮中回來的日子。
我一早便收拾停當,備了兒子最愛喫的桂花糕和酥酪,興沖沖去了宮門口候着。
可一隊隊馬車過去,始終不見那面熟悉的車馬。
等不到人,我遣了身邊的大宮女去問。
裴榆傳回來的話:“我已隨父親回府了。母親不知我提前半日歸嗎?”
我愣在原地。
“......他沒告訴我。”
沈太傅家的馬車恰在這時停在我面前。
沈雲錦掀開車簾,笑得溫柔得體:“殿下,許是裴大人近來太忙,忘了傳話。不過您別擔心,裴榆方纔被太后娘娘留了用膳,晚些我讓人送回府上。”
“對了,裴老夫人說今夜家宴,大人恐怕也忙忘了。殿下記得過去。”
一陣風灌進車簾,我覺得嗓子眼發苦。
兒子提前回府,我不知道。
家宴設席,更是沒人通知我。
在裴家,我永遠是那個被排除在外的、礙眼的、多餘的人。
趕往裴府老宅的路上,我靠在馬車裏,閉了閉眼,把那些湧上來的酸澀硬生生嚥了回去。
到了門前,還未入內,便聽見裏頭傳來的笑聲。
我踏進廳堂,原本熱鬧的氣氛立馬就冷落了下來。
裴老夫人臉上的笑意僵住,換上毫不掩飾的嫌惡。
兒子抬了抬眼皮,不鹹不淡地喚了聲母親,反倒是親暱的摟住了沈雲錦。
而裴衡章,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若我憤然離席,怕是婆婆會罵我不懂規矩。
裴衡章會冷冷地看着我,那眼神分明在說:這一切不都是你自找的?
連裴榆都會用那種失望的目光看我:“母親,您就不能別鬧了嗎?”
只有我的謝九安會理解我。
只有謝九安最好。
沈雲錦正笑語盈盈地給裴老夫人佈菜,姿態嫺熟得像這府邸的當家主母,一舉一動都是大家閨秀的風範。
就在這時,裴榆開始分發她從太后宮中帶回來的禮物。
“祖母,這是給您求的護身符,太后娘娘親自開過光的,保平安最靈了。”
“父親,這是您上次提過的硯,我特意讓人尋了上好的料子。”
“沈姐姐,這盒口脂是宮裏新制的,極襯您的膚色。”
她周到地給每個人都備了心意,裴老夫人身邊的老嬤嬤都得了一包御製點心,連門口的小廝都賞了一串銅錢。
唯獨沒有我的。
我的臉色一陣白一陣紅,這丫頭到底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還真是一點情面都不留。
裴老夫人冷笑一聲:“趙元嬌,你這麼大個人,還跟孩子計較這些?我們裴家是短了你喫穿用度?果然是宮裏嬌養出來的,半點做母親的樣子都沒有。看見你就敗興,你出去,別在這兒礙眼。”
我下意識把目光投向裴衡章。
又看向兒子。
裴衡章淡漠地抿了一口茶,未發一言,連眼睫都沒動一下。
裴榆避開我的視線,微微蹙了蹙眉,有些不耐,也有些......難堪。
我僵硬地站起身,面前擺了六副碗盞卻獨獨沒有我的。
原來從一開始,這個家裏,就沒有我的位置。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