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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第一場,語文。
溫景然站在考場門口。
其他考生已經陸陸續續往裏走了,只有他還被攔在警戒線外面。
“同學,你這准考證是假的。”
監考老師把准考證遞還給他,語氣冷硬。
溫景然愣住了。
他低頭看着手裏的准考證,照片是他,名字是他,考點座位號清清楚楚。
准考證是阮明韻打印好給他的,他親手裝進透明筆袋裏。
假的?
怎麼可能!
“老師,您能不能再覈對一下?”他把准考證又遞了過去,聲音還算鎮定,“或者實在不行,您帶我去文印室再印一張。”
監考老師皺了皺眉,但看他態度懇切,還是帶他去了辦公室,對着電腦鍵盤敲了幾下。
“查過了。”老師抬起頭,語氣比剛纔更冷,“你根本就沒有報名高考。”
溫景然攥着那張假准考證的手指一點一點收緊,指甲嵌進掌心,疼得他清醒了幾分。
如果說准考證印錯是巧合。
可是報名也是阮明韻幫他報的。
溫景然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的考場。
帶着崩潰和滿腹疑惑。
他打了輛車直奔A大的學生活動室。
還沒推門進去,就聽見阮明韻和幾個姐妹正說得熱鬧。
“明韻,你這麼搞,就不怕那個復讀的小男友來找你?”
“是啊是啊,他可是去年全省狀元,清北隨便挑的主兒,話說你當年到底怎麼哄的他,讓他放着好好的大學不去上,跑回來復讀?”
“也不是甚麼高明的招。”阮明韻終於開口了,帶着點慵懶的笑意,“他去年爲了跟我在一起,跟我填的一樣的志願,但我最後幾分鐘把第一志願改成了A大。”
“我還跟他說,要是他復讀能考上A大,我就跟他在一起。”
活動室裏爆發出一陣鬨笑和起鬨聲。
“不過明韻,你到底圖甚麼啊?”
阮明韻皺了皺眉,脣角的弧度慢慢拉平,聲音低下去。
“怪就怪他壓了嶼禾那麼久,次次考試都是第一,嶼禾那麼要強的人,每次考了第二都躲起來哭。”
“我總要替嶼禾出口氣。”
溫景然站在門外,手從門把上慢慢滑落。
他想衝進去質問她,問問阮明韻,你到底有沒有心。
可是最終卻沒有。
因爲他知道,阮明韻當着那些姐妹的面,最多會說幾句不痛不癢的話敷衍過去。
而他呢?
會像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同時,心裏對阮明韻四年的喜歡,也在四分五裂。
他閉上眼,腦子裏不受控制的想起了他和阮明韻的初遇。
那年他剛轉學到市一中。
一切都是陌生的。
他不是那種天生就擅長社交的人,下課了就坐在座位上做題。
班上有個女生喜歡他,表了好幾次白都被他拒絕了。
那天放學,那個女生帶了幾個高年級的男生在車棚堵他。
他書包被扯掉了,作業本散了一地。
突然一隻手伸了過來,替他撿起了地上的本子。
他抬起頭,逆着夕陽看見了阮明韻。
阮明韻揹着光,五官在陰影裏看不分明,但她的聲音清清楚楚的落下來。
“到此爲止吧,不然我叫老師了。”
領頭的女生臉色變了變,顯然是知道阮明韻的名諱,撂下句狠話就跑了。
阮明韻把作業本遞到他手裏。
“以後別傻乎乎的啦。”
她說完就走了,白裙子被風吹得微微飄起,像一個從小說裏走出來的人。
十六歲的溫景然抱着那摞沾了泥的作業本站在原地,他從沒想過自己一個大男生也會有被女孩子保護的一天。
從那以後,他便一發不可收拾的愛上了阮明韻。
可是萬萬沒想到。
自己年少的歡喜竟成了被利用的把柄。
付出的真心也成了她討好另一個男生的禮物。
溫景然自嘲一笑,把准考證隨手丟進了垃圾桶,走出了A大的校門。
周邊的幾個考點,已經有考生考完出來。
三三兩兩的,有人在討論題目,有人在翻手機對答案,有家長踮着腳在人羣裏找自己的孩子,臉上掛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書包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溫景然看了眼來電顯示,是阮明韻。
他接通,但是沒說話。
“景然?”阮明韻的語氣裏帶着恰到好處的關切,“你在哪呢?不是說好考完我來接你嗎?”
還在裝。
她明明比誰都清楚他根本進不去考場。
可她就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繼續演那個溫柔體貼的準女友。
溫景然強忍住胃裏的噁心,回了句:“考得不錯。”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那就好,我就知道你沒問題的,我先來接你。”
溫景然不想再搭理她,只是淡淡說不用了,下午還有考試,便按掉了電話。
回到家,門還沒開,排骨湯的味道就從門縫裏鑽了出來。
溫景然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把臉上的表情整理了一遍,才推門進去。
“景然回來了!”
溫媽繫着圍裙從廚房裏小跑出來,手裏還拎着個湯勺。
“快洗手,媽燉了你最愛喝的排骨湯。”
溫景然換了拖鞋,低着頭應了幾句,不敢跟媽媽對視太久。
溫媽沒注意到兒子的異樣,一邊往碗裏盛湯一邊絮絮叨叨:“早上考場熱不熱?考的累不累?作文寫了啥?”
溫景然坐下來,拿起筷子,手指卻微微發抖。
他不忍心告訴媽媽真相。
去年高考出分那天,他是全省第一。
可他咬着牙哪個學校都沒去,當着媽媽的面,把招生辦的電話全拒了,說要去復讀。
他梗着脖子不低頭,覺得自己是在爲愛情赴湯蹈火,英勇得不得了。
最後還是媽媽先心軟,送他復讀報名那天,跟他說:“媽不管你考甚麼學校,就想讓你好好的。”
他已經讓媽媽失望過一次了。
再來一次,他說不出口。
湯喝到一半,門鈴響了。
溫媽見是阮明韻,便開了門。
阮明韻跟溫媽打了招呼,把果籃放在茶几上:“景然,上午沒接到你,我不太放心,過來看看。”
她頓了頓,偏頭看了眼身後的林嶼禾,嘴角微微上揚。
“對了,下午考數學,嶼禾數學一直特別好,我特地帶他來,趁中午這點時間再給你補補課。”
還沒等溫景然同意,林嶼禾已經在桌子邊坐下,掏出了習題本。
“景然,今天上午的作文聽說考的是民族的苦難與新生?”林嶼禾拍了拍溫景然的肩,語氣隨意,“這題目挺真挺難寫的。”
溫景然隨便應付了幾句,說得含糊其辭。
媽媽就坐在旁邊的沙發上,臉上掛着欣慰的笑容。
他還沒有準備好讓媽媽知道真相,至少不是現在,不是當着這兩個人的面。
林嶼禾一直很認真的聽着,不時點頭附和,甚至還接了兩句話幫他圓場。
然後他看了眼手機,忽然安靜了,嘴角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不對吧?我剛纔刷到熱搜,今天明明考的不是這個呀。”
“我剛剛說的題目好像是外地模考卷上的。”
他偏了偏頭,語氣裏是壓抑不住的得意。
“你上午,不會根本就沒去考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