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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中有則趣聞,他們蟬聯兩年的高考狀元林熾夏仍在復讀,所有普高學子都在觀望這第三年,她能不能順利考上大學。
這件事甚至引起媒體的注意,高考前兩週,便有記者到八中採訪原由。
面對鏡頭,林熾夏笑顏大方,從容不迫地解釋。
第一年,她填錯志願,沒有到理想的大學,決定復讀。
第二年,她英語一科用的2B鉛筆機器無法掃描,接近滿分的試卷折了很多分,她不滿意高考總分,不想留有遺憾,再次選擇復讀。
“謝謝大家的關心,這次高考我會好好檢查,也祝願天底下所有高考學子,都能考上自己心儀的學校。”
採訪結束後,林熾夏像是卸去渾身力氣,面容憔悴地靠在長椅上,神情盡顯落寞,彷彿方纔在鏡頭前意氣風發的人並不是她。
不久,她重新坐起來,回到教室繼續刷題,手機在桌面上震動了一下。
是林熾夏往日的同學,那個排在她後面萬年老二發來的消息。
“高考那天記得帶平時常用的文具,多檢查幾次,不要緊張。”
“雖然這事我不該過問,但林熾夏,你說填錯志願那年,我比對過北大的錄取分數線,其實是你放棄了填報吧。”
林熾夏握在手裏的手機驟然攥緊。
是的,連續兩年,她都是自願放棄了上大學的機會,只是爲了一個人——方庭昭。
知道原由的人都說不值得,但,感情哪有甚麼值不值得。
她第一次見到方庭昭,是小鎮的陰暗巷口。
父親好賭,母親改嫁,只有奶奶和她相依爲命,討債的債主不知從哪裏得來的消息找上門,打傷了奶奶,揚言要把她綁到酒吧賣酒抵債。
慌亂中,她才得以咬傷歹徒的手抽身搬救兵。
林熾夏想了所有能想的人,最後想起了課餘時間同學們的閒聊。
他們說千萬不要惹技校那羣男生,裏面的人逞兇鬥狠,超過一半的人都是有前科的。
恰巧,他們其中一個人,曾經對她示過好,於是一個邪惡的念頭在林熾夏的胸口悄然生長。
她拼命衝到深巷裏的網吧,鼓足勇氣上樓,卻被人踢來一個踩扁的易拉罐絆住腳步,一抬眼,她便看見隱匿在閘門後的少年,乾淨,秀氣,卻渾身透着嗆鼻的煙味。
從那天起,她和方庭昭做了個交易,她跟他在一起,安心讀她的書,他替她照料奶奶和解決債主。
直到高二那年,林父再次把家裏積蓄掏空,甚至輸光了林熾夏的學費,逼她輟學打工。
剛好方庭昭從她家裏經過,再次救了她和奶奶。
他從外套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強硬地塞進林熾夏懷裏,神色看上去沒甚麼情緒:“你轉去八中讀高三,城裏治安好,信封裏是學費,還有一把我租屋的鑰匙。”
林熾夏愣在原地,昏黃路燈打在他半邊好看的側臉上,她心臟某處好像突然軟了一下。
後來到了城裏,林熾夏過着方庭昭養着她的生活。
他白天在外兼職打工,晚上回家當遊戲陪玩,只爲給她賺上大學的學費,但奈何事與願違,奶奶重病那年,他們攢下的錢全部掏了出來。
方庭昭聲音平淡開口,“你先去北城讀書,生活費我按月打,我就留在這。”
那是林熾夏唯一一次沒有聽他的,她兩次放棄了大學志願的填報,想把一切困難都解決了,和方庭昭一起去北城。
卻不想回租屋的路上,她看見屏幕上的廣告代言,上面是方庭昭和遊戲主播喬安雅的cp照。
“方庭昭和喬安雅這是在一起了吧?有人拍到他們在基地還抱在一起,很多人起鬨他們這對熒幕cp假戲真做了!”
林熾夏瞬間僵在原地,不知在那組照片前站了有多久。
兩個小時後,林熾夏從租屋的牀上起身,撿起地上揉皺的裙子時,目光瞥到角落裏未拆的快遞上。
那是她用兼職家教攢下的錢買的電腦,方庭昭在電競方面有天賦,被選入俱樂部培訓比賽。
今天,是他的生日。
方庭昭洗過澡出來,身上還留着糾纏後的痕跡,他從冰箱拿了罐啤酒,打開了電視。
男人眼裏沒甚麼情緒,“填報高考志願那天告訴我,我抽空從基地回租屋。”
林熾夏怔了怔,點頭。
他停頓了一下,“今天過後,你就不用來了,我們之間的交易結束,有甚麼事以後電話聯繫。”
林熾夏愣住,忽然想起路人口中的“假戲真做,方庭昭談戀愛了”。
這不可能,以他們的關係,他談戀愛一定會告訴她。
可看到他漠然的神情時,林熾夏只覺胸口像是被甚麼東西紮了一下,方庭昭的話,像是在和她撇清關係,平靜又決絕。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今天我給你買了......”她調整了情緒,剛要開口,門鈴突然響了。
是喬安雅。
“你怎麼來了?”見到來人,方庭昭明顯愣了一下,目光裏是林熾夏從未見過的溫柔,“看日出?今天?......好。”
話落,他似乎突然想起林熾夏有話要說,回頭又恢復了平靜:“你剛纔想和我說甚麼?”
他這一轉身,林熾夏才和門口的人對視上,她看見喬安雅眼裏一閃而過的敵意。
林熾夏下意識退後了幾步,目光疏離,也不吭聲。
喬安雅笑了笑,“阿昭,這位是?”
方庭昭靜靜地看着林熾夏,眉頭似有似無地蹙起,他神色平靜:“我姐。”
林熾夏胸口一顫。
“我跟她有事出去,有甚麼事等我回來說,你好好休息。”
他停頓了兩秒,然後拿起沙發上的外套轉身離開,而他的掌心,緊緊牽着喬安雅的手。
門關上的聲音不重不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熾夏的胸口,她腦海裏充斥着方庭昭一句“我姐”的迴音,直到零點徹底過去。
方庭昭不屑於扯謊,他能中止交易,謊稱林熾夏是他姐姐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避嫌。
原來他真的談戀愛了。
林熾夏在陽臺空坐了一晚,看着太陽在雲層逐漸浮現,日光刺紅了她的雙眼,手機在口袋中震動了一聲。
“最後一次模考了,用過的文具放好,高考加油。”
她盯着那條消息,手指有點涼。
“放心,”林熾夏聽見心裏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這次,我不會再失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