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嫁給陸衍舟第三年,我親手把兒子養成了自閉症。
因爲這段婚姻,是我媽躺在鐵軌上逼我嫁的,
我恨這個家裏的所有人,包括我兒子。
直到某天我磕破了頭,腦海裏突然能聽見兒子的心聲:
【媽媽如果今天簽了字,就離死不遠了。】
【孃家嫌她丟人,逼她去嫁給家暴男,三十萬彩禮還給小舅子買車。】
【不出半年她就會被那男人活活打死。】
【算了,反正我爸愛她愛到發瘋,她也看不出來,要找死我也管不着。】
冷汗瞬間溼透了我的後背。
我立刻撕碎眼前的離婚協議,柔聲對陸衍咒說:
“你餓不餓,我給你煮碗麪喫?”
蹲下身對着自己默默畫畫的兒子:
“寶寶,媽媽給你做好喫的好不好?”
......
陸念安坐在地毯上,手裏攥着一支紅色蠟筆,
低着頭,在白紙上一圈一圈地畫着圓。
沒有抬頭。
沒有回應。
就好像我不存在。
腦海裏突然傳來一道奶乎乎的聲音:
【媽媽在跟我說話?】
【不對,我肯定聽錯了。媽媽從來不跟我說話的。】
【別抬頭,抬頭她會說"別煩我"。】
我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猛地攥緊了。
陸衍舟站在客廳中央,手裏捏着那份被我撕碎的離婚協議,眉頭皺着,語氣裏帶着那種熟悉的、疲憊的冷淡。
"沈若,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我沒理他,盯着地毯上的陸念安。
剛纔在衛生間磕到頭之前,我還在想怎麼跟陸衍舟開口要錢離婚。
磕完之後,腦子裏多了一道聲音。
我兒子的心聲。
那道聲音告訴我
如果我今天簽了字,我會死。
孃家會把我推給一個家暴男,三十萬彩禮換我弟一輛車,不出半年我就會被那男人活活打死。
所以我撕了協議。
現在我蹲在這裏,看着這個三歲的孩子,手背上有一道新鮮的劃痕,不知道是甚麼時候蹭的。
"念念。"
我開口,"你喜歡喫甚麼?媽媽給你做。"
他手裏的蠟筆頓了一下。
腦海裏的聲音變得小心翼翼
【她又說了一遍。】
【真的在跟我說話?】
【還是說,她其實在跟別人說話,只是我坐在這裏擋着了?】
我往前挪了挪,蹲到他正對面,讓他不得不看見我。
"媽媽問你呢,念念想喫甚麼?"
他慢慢抬起頭。
眼睛很大,睫毛很長,眼底有一種讓我心疼得說不出話的謹慎。
腦海裏
【她在看我。】
【她真的在看我。】
【我想喫糖醋排骨。但我不敢說。上次我說想喫,媽媽說我煩死了。】
【算了,隨便,她做甚麼我喫甚麼,只要是媽媽做的就行。】
我喉嚨發酸,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糖醋排骨好不好?"
他瞳孔猛地放大。
【她怎麼知道的?!】
【媽媽會讀心術?!】
我差點笑出聲,忍住了,認真地看着他。
"好不好?"
他嘴脣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但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我站起來往廚房走,聽見身後腦海裏傳來一聲
【媽媽真的去做了。】
【媽媽真的要給我做糖醋排骨了。】
【我要記下來,今天,媽媽第一次問我想喫甚麼。】
我腳步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陸衍舟跟了上來,壓低聲音站在廚房門口。
"你磕到頭了?要不要去醫院看一下?"
"不用。"
我翻冰箱找排骨,發現裏面備得很齊,排骨、番茄、雞蛋,蔬菜碼得整整齊齊。
不像是我買的。
這三年,廚房基本是陸衍舟的地盤,我進來的次數屈指可數。
"排骨在哪?"
"第二層,左邊。"他頓了頓,"你要做甚麼?"
"糖醋排骨。"
沉默了兩秒。
"你會做?"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不會,你教我。"
陸衍舟盯着我,表情很難描述,像是在判斷我是不是在說胡話。
最終他走進廚房,把排骨從冰箱裏取出來,放在水槽邊。
"先泡水去血水,半小時。"
"然後呢?"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開始給排骨焯水。
我站在旁邊看着。
腦海裏念安的心聲隔着客廳飄過來:
【爸爸在教媽媽做飯。】
【爸爸以前說,他最想做的事,就是有一天媽媽能跟他一起站在廚房裏。】
【爸爸說這話的時候,我以爲他在做夢。】
我悄悄看了一眼陸衍舟的側臉。
他眉眼低垂,認真地在處理排骨,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片陰影。
耳根,有一點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