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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車禍,沈枝意二次失明瞭。
醒來時,六歲兒子軟糯的嗓音鑽進她的耳膜,“太好了,媽媽又看不見了!小姨又可以做我的媽媽了!爸爸也可以和小姨一起出門了!”
他的嘴被人慌亂地捂住。
病房裏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緊張地盯着沈枝意,生怕她下一秒就會開始歇斯底里地發瘋。
畢竟沈枝意對丈夫和兒子的佔有慾近乎偏執,一向不允許他們和沈詠儀親近半分,更不允許自己裴太太的身份被沾染,爲此哭鬧、爭執數次。
可她只是彎脣笑了。
從枕邊摸索出手機遞給兒子,“當然可以,辰辰現在就給小姨打電話吧。晚上你的生日宴,讓小姨帶你參加。”
沈母愣了一下,“枝意,你說真的?辰辰的生日宴你從半年前就開始精心準備,期待得睡不着覺,怎麼......”
怎麼說不參加,就不參加了?
沈枝意聽出她的未盡之言,抿出一個大方又溫柔的笑意,
“裴家祖訓第五條,不允許身有殘疾的人做兒媳。我眼睛有殘疾,本不該順利嫁入裴家。所幸我有詠儀這個孿生妹妹,公開場合她能代我出席。”
“現在我二次失明,自然又要辛苦詠儀了。”
話音落地,一道審視又疑惑的目光凝了過來。
裴聞渡盯着那張俏麗柔美的側臉,想從上面看出強撐和僞裝。
但他卻一無所獲。
那張他預想會充斥着憤怒和委屈的臉上,只有令人心驚的平和。
他淡聲開口,聽不出喜怒,“你能這樣想,很好。”
沈母帶辰辰離開後。
裴聞渡放下手中的報紙,修長的雙腿邁步到了她牀邊,周身的氣勢冰冷又矜貴,
“枝意,我不希望你剛剛的妥協,是爲了在生日宴上鬧一出更大的。”他嗓音沉了幾分,“如果你實在不願意,我可以不把詠儀接回裴家,你不必裝乖。”
沈枝意循聲抬頭,眼前只有一層模糊的光影。
這張臉,她在復明之後癡癡地望過無數次,不捨得挪開半分,記住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從眉峯到鼻尖的距離,那雙薄脣的形狀......
以至於現在二次失明,她依然能想象出他說這句話的模樣。
清冷,倨傲,帶着久居上位的威懾。
沈枝意垂眸,“我不會鬧。你不放心,可以留幾個保鏢在這裏。”
她頓了一下,又補充,
“辰辰前幾天說他的生日願望就是讓小姨繼續做他的媽媽。所以,讓詠儀和你們一起回裴家吧。今天是他的生日,別讓他不高興。”
裴聞渡瞧着她乖順的模樣,眉頭越擰越緊。
直覺告訴他沈枝意有些不對勁。
還沒來得及深思,就被一道專屬鈴聲截斷了思緒,是沈詠儀催他一起赴宴。
他下意識起身向外邁了幾步,到門口處卻停下了,“你要和我打視頻嗎?看辰辰過生日。”
沈枝意愣了一下,隨即緩緩搖頭,“你忘了,我看不見。”
男人推門而出的動作僵了一下,半晌才輕聲道:“抱歉。”
“沒關係。”她揚起笑臉。
她已經,不在意他了。
到了晚上十點左右,外面響起煙花綻放的噼裏啪啦聲。
沈枝意憑節奏認出這是她給給辰辰設計了兩個月的生日煙花,便眨着一雙空茫茫的眼睛望着那一片朦朧的亮光。
電視上正在播放本市的新聞採風,記者採訪到了裴聞渡,“聽說這場生日宴是裴太太一手策劃的,裴總有沒有甚麼話要對她說的?”
裴聞渡清冷的嗓音,罕見帶上了笑意,“希望她能常伴我身側,恰如今日。”
記者心領神會地點頭,“那小少爺呢?”
辰辰笑嘻嘻道:“我希望以後每個生日,都是她陪我過!”
沈詠儀嬌軟清甜的嗓音適時傳來:“老公,寶寶。我會一直陪在你們身邊的。”
沈枝意聽完,面無表情地摁滅電視。
他們的願望很快就要實現了。
因爲。
她已經決定好,要永遠缺席他們的人生了。
沒人知道,她是重生的。
前世她得知自己二次失明,沈詠儀又要被接回裴家後,就一哭二鬧三上吊,逼着裴聞渡和辰辰不能和沈詠儀親近。
他們嘴上連連答應。
可慢慢地,她發現裴聞渡總是對她的話恍若未聞,辰辰也開始躲着她。
沈枝意的眼睛看不見,就愈發恐慌不安,反覆質問卻惹來兩人更濃重的厭煩。
直到一次宴會上,吊燈鬆動砸了下來。
裴聞渡和辰辰都下意識向沈詠儀撲過去,她卻被生生砸斷了一根肋骨。
沈枝意徹底崩潰了。
她當着所有人的面罵裴聞渡薄情寡義,罵辰辰狼心狗肺,罵沈詠儀不要臉,是個勾引別人丈夫的賤人。
沈詠儀羞憤難當跑了出去,被失控的汽車撞飛身亡。
自此,裴聞渡厭惡她,辰辰怨恨她,沈父沈母更是和她斷絕了親子關係。
她在這偌大的裴宅中,活成了一個罪人。
被折磨得心力交瘁後,她投河自盡,了卻了自己的一生。
路人在橋邊撿到了她的手機,給裴聞渡打去了電話,卻只得到他一句冰冷的——
“死了正好,就算死了也贖不清她的罪孽。”
辰辰更是在一旁義憤填膺,“讓媽媽去死!都是她害死了小姨!”
沈父沈母冷笑,“不孝女,我真後悔當初生下她!”
那一瞬間,她對他們所有的期待,都隨着身體的下墜,一起溺斃在了冰冷的水底。
再睜眼。
她發現自己重生到了剛剛得知自己二次失明之時。
重來一次,這個裴太太的位置,她不要了。
沈枝意拿出手機給那個上一世給她收屍的男人發了條短信——
【你之前說能幫我立刻治好眼睛,條件是我要和裴聞渡離婚,和你來一段爲期一年的契約婚姻。】
【現在,還作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