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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三週年,沈既白說要補給我一次蜜月旅行。
我高興得一夜沒睡,連登山鞋都提前磨合好了。
出發前一天,我在他的郵箱裏看到完整行程。
民宿、餐廳、觀景臺,甚至連拍照角度,都和他七年前帶許知遙走過的路線一模一樣。
我問他能不能換個地方。
他愣了一下,語氣很輕:“那條路線我熟,不會出錯。”
“你別總把過去想得那麼髒,我只是想讓你玩得舒服點。”
到了山頂,他拿出戒指盒。
周圍遊客起鬨,我也曾以爲那是遲來的浪漫。
可戒指推到我指根時,卡住了。
小了整整一圈。
沈既白皺眉:“怎麼會?我明明按知遙以前的尺寸估的。”
他話音落下,山風忽然變得很冷。
許知遙發來語音:“既白,我以前最喜歡的那間民宿,你還記得密碼嗎?”
他下意識笑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不是被帶去春山。
我是被帶回了他們的舊夢裏。
返程機票還有六小時。
我把戒指放在民宿窗臺上,看着山霧一點點漫上來。
心裏那點亮光,也跟着滅了。
......
“戒指爲甚麼放在窗臺?”
沈既白推門進來時,手裏還拎着民宿老闆送的熱薑茶。
我正把登山鞋上的泥擦掉,鞋帶被山石磨出細細的毛邊。
他看了一眼窗臺,語氣仍舊很輕:“晚棠,山上人多,我說錯一句話而已,你沒必要這樣。”
我把紙巾丟進垃圾桶:“不是說錯,是說漏了。”
沈既白把薑茶放到桌上,杯底壓住一張舊房卡:“你總喜歡抓字眼,戒指小了可以改,路線熟一點也不是罪吧。”
我抬頭看他:“那民宿密碼呢?也是熟一點嗎?”
他解圍似的笑了笑,伸手去拿窗臺上的戒指:“知遙以前來過這裏,我記得密碼很正常。你別把每件事都往難聽處想,出來玩嘛,放鬆點。”
戒指盒被他合上。
我說:“返程機票還有六小時,我想提前走。”
沈既白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我,眉心慢慢蹙起:“就因爲一個尺寸?晚棠,我們三週年,你非要鬧到這麼難看?”
“我沒有鬧。”
“那你現在是在做甚麼?”他把戒指盒放回桌上,“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擦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可他一句“按知遙以前的尺寸估的”,把我所有替他找的臺階都拆乾淨了。
沈既白把薑茶推到我面前:“先喝了,山上冷,你手一直冰。”
杯口冒着熱氣。
我沒碰。
他像是終於有些不耐:“你要是介意,我明天讓人重新量尺寸,做一枚新的,行了吧?”
“不用了。”
“甚麼不用?”
我把登山鞋放回門邊:“我不戴了。”
沈既白盯着我,眼底有一瞬間的錯愕,隨即又恢復成那種熟悉的篤定。
“晚棠,氣話說到這裏就夠了。”他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今晚住一晚,明天我帶你去東坡看日出,那裏你會喜歡。”
“許知遙也喜歡嗎?”
他臉色沉了下來。
手機在這時響了。
屏幕亮起,許知遙的名字跳出來。
沈既白看了一眼,沒接,卻把手機扣在桌上:“別無理取鬧了,她現在情緒不好。”
“她情緒不好,和我有甚麼關係?”
“她剛回國,對很多事都不適應。”他聲音壓低,“這條路線對她也有意義,你別總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
我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我的蜜月旅行,也要給她留位置。
門外傳來老闆娘的聲音:“沈先生,許小姐說她明天也上山,要不要給你們留三人早餐?”
沈既白起身去開門,動作快得像怕我聽見。
可我已經聽見了。
老闆娘站在門口,笑得熱絡:“許小姐剛打電話來,說還是老樣子,山菌粥不要蔥,對吧?”
沈既白回頭看我,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慌。
我低頭解開登山鞋的鞋帶,鞋舌裏掉出一枚銀色防滑扣。
那是沈既白昨晚親手給我裝上的。
他說山路溼,怕我摔。
防滑扣背面刻着一行很小的字母。
XZY。